吊脚楼的门不像城市的门,拉开带着老旧的吱呀声,打破了苗寨深夜的死寂。
虞锦轺站在门后,身上那件深蓝色苗服依旧穿戴整齐,只是领口微微歪斜,耳尖还残留着未褪去的潮红。
他将那件揉皱的白衣衫藏在身后,指尖死死攥着布料,指节泛白,眼底的阴鸷还未完全褪去,却在看到门外的老人时,飞快地敛去,换上了一层淡淡的疏离。
“阿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从某种状态中抽离的沙哑,却依旧维持着平日里的平静。
来的是寨子里那天带着族人兴师动众的银发老妇,她是看着虞锦轺长大的,自己的孙子脑子里想了些什么她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拄着拐杖,花白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泽,浑浊的眼睛扫过虞锦轺藏在身后的手,又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担忧。
“少主啊。”阿婆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刚刚吵醒你了?”
“不算,我没睡着。”虞锦轺侧身让阿婆进来,动作间尽量不让身后的衣衫暴露在外,“阿婆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
阿婆没有在一楼呆着,反而是走进了二楼的房间,目光在里面扫了一圈。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祈清衍的气息,混合着少年身上特有的草木香,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迷乱味道。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床榻边,那里的枕头微微鼓起,最上边还一只银色的蝴蝶轻轻停留着。
“我来看看你。”阿婆在木椅上坐下,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这些天,你整日关在屋里,食不下咽,寝不安席,族人们都很担心你。”
虞锦轺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背对着阿婆整理着床铺,趁机将身后的衣衫塞进被褥底下,动作迅速而隐秘。
“阿婆知道你在等那个外乡人。”阿婆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劝诫,“可外乡人的心,就像天上的云,飘忽不定,留不住的。他答应你的事,或许只是随口一说,你不必当真。”
“他会回来的。”虞锦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和之前对族人说话时如出一辙。
阿婆叹了口气:“孩子,你是苗寨的少主,身上担着整个寨子的责任,那个外乡人来自外面的世界,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他有他的生活,你有你的使命,你们终究是两条平行线,不会有交集的。”
言下之意:你们最终是不会走在一起的,放过他吧。
“会有的。”虞锦轺转过身,眼底的偏执再次浮现,只是对着阿婆,他收敛了许多,“阿婆,他答应过我,最多半个月就回来。他不会骗我的。”
“万一他骗了你呢?”阿婆追问,眼神里带着一丝急迫和一丝不属于虞锦轺的担忧,“万一他永远都不回来了呢?”
虞锦轺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容,快得让人看不清。
“那就让他永远留在我身边。”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阿婆,您忘了,我们苗寨,最擅长的就是留住想留的人。”
阿婆的身体猛地一僵,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她知道虞锦轺说的是实话,苗寨的蛊术,向来神秘而霸道,只要他想,就没有留不住的人。
“轺轺,使不得的!”阿婆急忙开口,连称呼都没来得及注意,语气中的急切转变为了焦急,“蛊术害人害己,你不能为了一个外乡人,动用禁术啊!”
“我没有想动用禁术。”虞锦轺垂下眼,掩去眼底的阴鸷,“我只是相信他会回来,如果他不回来,那就是他逼我的。”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阿婆不寒而栗。
她知道,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看似温顺,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偏执和狠戾,一旦触及他的底线,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还有,阿婆。”虞锦轺的声音突然就冷了下来,他依靠着一旁的柜子上,用不咸不淡的眼神上下扫视着坐在木椅上的老妇,“那天,你们演的有点过了,我记得我并没有让你们从我身边把他抢走。”
老妇整个人一愣,没有想到虞锦轺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她抓着拐杖的手紧了紧,一双浑浊的双眼对上少年不屑的视线。
“您想趁机干什么?把他押到您那去,然后趁我不注意,带他离开这座深山?就像当年你偷偷放走我阿妈那样?”
此话一出,两人之间陷入了彻底的死寂,而老妇眼底的惊恐更深了一层,这微弱的表情转变却清晰的落在了虞锦轺眼中,他晃了晃手腕处的银铃,银蛇从床底爬出,缠上他的手臂,阴冷的蛇信子对上老妇的视线。
“阿婆,您回去吧。”虞锦轺下了逐客令,“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苗寨。等他回来,我会让他看看我们苗寨的好,让他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阿婆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
她叹了口气,拄着拐杖站起身:“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阿婆缓缓走出吊脚楼,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再次将虞锦轺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虞锦轺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件白衣衫,重新摊开。
刚才被揉皱的布料还未完全抚平,上面残留着他的气息,和祈清衍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痴迷的气息。
他将衣物贴在脸上,贪婪地呼吸着,眼底的贪念和偏执再次汹涌而出。
“阿哥,阿婆也劝我放开你,可我做不到。”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委屈,却更多的是疯狂,“你必须回来,只能回到我身边。”
他的指尖划过衣衫上的每一寸布料,像是在抚摸祈清衍的肌肤,从领口到袖口,细致而温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你放心,我会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没有人能把你抢走,也没有人能够阻拦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在这个吊脚楼里,永远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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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的公寓里,祈清衍正站在浴室里,冷水从头顶浇下,冲刷着他发烫的身体,却浇不灭心头的燥热和慌乱。
刚才那个梦太过真实,虞锦轺的声音、气息、触碰,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尤其是最后那一口咬在颈侧的疼痛,带着令人战栗的舒爽,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颈侧,那里光滑一片,没有任何伤口,可他却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灼热的触感。
“疯了。”
祈清衍低声骂了一句,关掉花洒,用毛巾擦干身体。
镜子里的男人,皮肤白皙,水珠顺着肌理滑落,颈侧泛红,眼底带着一丝未散的情欲和浓浓的纠结。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