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火塘里熊熊燃起的火焰,祈清衍心里竟生出一丝小小的成就感。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转身开始切笋片。
笋是昨天刚挖的,鲜嫩得很,他握着菜刀,小心翼翼地切着,生怕切到手。切片切得有厚有薄,歪歪扭扭的,远不如虞锦轺切得整齐。
一切准备就绪,祈清衍开始炒菜。往锅里倒山茶油时,他没掌握好量,油倒多了,溅起的油星烫到了手背,疼得他猛地缩回手。他咬着牙,用凉水冲了冲,又继续忙活。
不知忙活了多久,等祈清衍把三道菜端上桌时,太阳已经西斜,天边染着一抹橘红。
他估摸着时间,虞锦轺应该快回来了。
可一等二等,太阳渐渐沉进山坳,橘红变成了深紫,最后连一丝光亮都没了,夜色像浓墨一样泼下来,笼罩了整个苗寨。
虞锦轺还是没有回来。
祈清衍坐在桌边,看着渐渐凉透的饭菜,上午心里那份担忧在此刻越发沉重。
素素蜷在他的脚边,不安地扭动着身体,时不时发出一声轻嘶,像是在呼应他的焦虑。
祈清衍走到院子里,夜风带着山林的凉意吹过来,卷起他的衣角,远处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啼叫,凄厉得让人心里发紧。
远处的山林里群鸟惊起,就在祈清衍下意识望过去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猛地一疼,如同千万针扎一般,好痛。
内心深处一个沉重的声音叫嚣着告诉他,虞锦轺出事了。
祈清衍顾不上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立刻转身回屋,他找出那件最厚的外套穿上,又拿起虞锦轺放在桌上的手电筒,检查了一下电量,还好是满格的。
他又在灶房的刀架上,选了一把最锋利的柴刀,别在腰间——山里野兽多,带着刀,也好有个防备。
“素素。”祈清衍垂眸瞥了一眼地上的银蛇,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勾了勾手指,“上来。”
素素像是听懂了,立刻挺直身体,蛇信子快速地吐着,尾巴缠了缠顺着他的脚踝爬了上来,
祈清衍推开木门,手电筒的光束刺破浓稠的夜色,照亮了前方的山道。
夜色里的山林,和白天判若两样,树影婆娑,像张牙舞爪的鬼怪,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偶尔传来的兽吼,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祈清衍的眼睛在此刻没有任何情绪,迈开步子,朝着方才发出动静的深山走去。
路很难走,碎石遍布,荆棘丛生,还有被山猪拱过的土坑,稍不注意就会摔倒。
祈清衍的裤脚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脚踝也被碎石硌得生疼,可他一刻也没有停下,他多迟一秒,虞锦轺的处境可能就越危险。
手电筒的光束在前方晃动,照亮了满地的狼藉——药田果然被糟蹋得厉害,草药东倒西歪,泥土里还有山猪的蹄印。
祈清衍的心一沉,咬着牙拖着划伤的腿往前走。
“虞锦轺!”
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祈清衍的体力渐渐不支。
他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走过这么难走的山路,额角的汗混着冷汗往下淌,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素素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嘶鸣,蛇头朝着右前方的密林里昂着,尾巴不停地拍打着地面。
祈清衍猛地抬起头,循着素素的指引,朝着密林走去。
林子里更暗,枯枝败叶踩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
祈清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树枝,忽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心猛地一揪,祈清衍加快了脚步。
血腥味越来越浓,最后,他在一片相对空旷的林地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虞锦轺蜷缩在一棵大树下,背靠着树干,深蓝色的苗服被鲜血染得暗红,药箱掉在一边,里面的草药散落了一地。他的左腿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身下的青草。
少年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双目紧闭,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似乎是察觉到来人,少年濒死的脸缓缓抬了起来,在手电筒的光线之下,他对上了祈清衍的那双丹凤眼。
可那双眼睛早已没了往日的勾人,此刻满是惊恐和愤怒。
虞锦轺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不是说了……”他费尽全力抬起手,想要去抓住那抹身影,却只觉得眼皮愈发沉重,“让你,在家等我了吗……”
伴随着话音落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祈清衍的注视之下,重重垂在了碎石上。
“虞锦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