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此刻瘫倒在地脸上没有任何生气。
祈清衍的瞳孔骤然收缩,耳边的风声、虫鸣、兽吼,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下撞在胸腔里,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踉跄着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尖锐的石子划破布料,刺得皮肉生疼,可他浑然不觉。
他跪在虞锦轺身边,强忍着情绪伸出手,想要触碰少年苍白的脸,却又怕碰碎了这濒死的脆弱。
“别死。”祈清衍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他探向虞锦轺鼻息的手指,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虞锦轺,别睡过去,听到了吗?别睡过去。”
微弱的气息拂过指尖,若有若无,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祈清衍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顾不上其他,一把扯开自己身上的外套,胡乱地裹住虞锦轺还在渗血的左腿。
伤口太长太深,皮肉外翻,暗红色的血浸透了布料,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很快就染红了祈清衍的手背。
“我马上带你回家。”祈清衍俯下身,凑到少年耳边低吼,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别睡,虞锦轺,不准睡!”
虞锦轺的睫毛颤了颤,却没能睁开眼。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原本红润的唇色,此刻只剩下一片惨白。
方才强撑着说出的那句话,像是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微弱。
祈清衍慌了神,他想起虞锦轺的药箱,转头看向散落一地的草药和银针。
他手忙脚乱地扒开药草,终于在箱子角落摸到一个小小的瓷瓶——那是虞锦轺自制的金疮药,前几天少年给他处理伤口时用过,止血效果极好。
他拧开瓶盖,颤抖着将褐色的药粉倒在虞锦轺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到皮肉的瞬间,虞锦轺疼得闷哼一声,眉头紧紧蹙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忍忍,虞锦轺,忍忍就好了。”
祈清衍的声音嘶哑,他不敢用力,只能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布条,一圈圈缠绕住少年的左腿,布条缠了一层又一层,可鲜血还是很快渗了出来,染红了一层又一层的布。
祈清衍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红,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砸在虞锦轺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像是要灼穿少年冰凉的皮肤。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带虞锦轺回家,必须立刻处理伤口。
祈清衍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虞锦轺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弯腰,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少年背起来。
虞锦轺不算重,可祈清衍本来身体素质就令人堪忧,再加上山路崎岖,他自己的脚踝还被碎石硌得生疼,刚站起身,就踉跄了一下,差点两人一起摔倒。
祈清衍咬着牙,死死稳住身形。
他将虞锦轺往上托了托,让少年的头靠在自己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脖颈,带着一丝微弱的药香和血腥味。
“抓紧我。”祈清衍低声说,可回应他的只有身后沉重的呼吸声。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吊脚楼的方向走去。
夜色浓稠如墨,手电筒的光束在前方晃动,照亮了脚下布满荆棘和碎石的路。
祈清衍的裤脚早已被划破,裸露在外的小腿被荆棘划出一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他的脚踝越来越沉,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他不敢停下。
虞锦轺的重量压在他的背上,很沉,却又很轻。
轻得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走,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少年的气息拂在颈窝,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祈清衍怕他睡着,怕他再也醒不过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说话,声音沙哑,却带着执拗的坚持。
“虞锦轺,你醒醒,我们快到家了。”
“你不是一直说想吃我做的饭吗?饭菜在家里放着等着你回去。”
“你不是想让我留在苗寨吗?只要你好起来,我就不走了,我陪你一辈子,好不好?”
这些话,他从未说过,甚至从未敢在心里想过。
可此刻,在这幽深的夜色里,在这生死关头,他却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背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有液体流了下来,模糊了祈清衍的视线,是眼泪还是冷汗,他分不清。
他抬手抹了一把,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摔了多少次,祈清衍的膝盖和手掌都磕破了,渗出血来,和泥土混在一起,又疼又麻。
可他终于看到了吊脚楼的轮廓,看到了那盏挂在屋檐下的煤油灯,在夜色里散发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