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家的方向。
祈清衍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他加快了脚步,踉跄着冲进吊脚楼的院子,重重地推开木门。
“砰”的一声,木门被撞开,祈清衍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虞锦轺放在了床上。
他自己则瘫倒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素素从他的肩头滑下来,蛇信子快速地舔舐着虞锦轺的手背,发出一阵急促的嘶鸣,像是在焦急地呼唤。
祈清衍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
他不敢去找寨里的人——他知道,自己是外人,涉及到这种重伤,难免会有闲言碎语,到时候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他起身走进灶房,烧了一锅热水。
滚烫的水倒进木盆里,冒着氤氲的热气,他又找出干净的布条和剪刀,还有虞锦轺剩下的金疮药和解毒丸。
一切准备就绪,祈清衍走到虞锦轺身边,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虞锦轺腿上的布条,血已经凝固了一部分,布条和皮肉黏在一起,稍一用力,就扯得少年疼得闷哼。
祈清衍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倒了些温水,轻轻沾湿布条,一点点将其从皮肉上剥离,这个过程很慢,很疼,虞锦轺的眉头始终紧紧皱着,冷汗浸湿了床单。
热毛巾抚过少年腿上的血污,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
伤口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边缘还有野兽牙齿撕咬过的痕迹。
祈清衍的手又开始抖,将金疮药均匀地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一圈圈仔细地缠绕,这一次,他缠得很紧实,生怕再止不住血。
处理完腿上的伤口,祈清衍又检查了少年身上的其他地方。
除了腿上的重伤,虞锦轺的后背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抓伤,手臂上也有淤青,祈清衍一一给这些伤口消毒、上药。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他看着虞锦轺苍白的脸,心里的石头却并没有落下。
因为他发现,虞锦轺的体温,正在一点点升高。
祈清衍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颤。
发烧了。
伤口感染,加上失血过多,发烧是必然的。
可这高烧,却像是一把火,烧得祈清衍的心,越来越慌。
他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浸了冷水,敷在虞锦轺的额头上。
毛巾很快就被焐热,他又换了一盆冷水,反复擦拭着少年的手心、脚心、脖颈,试图用物理降温的方式,帮他退烧。
可体温却丝毫没有下降的迹象,反而越来越高。
虞锦轺的嘴唇干裂得更厉害了,甚至开始说起了胡话。
“阿妈……别丢下我……”
“阿哥……别走……”
“别扔下我一个人……”
祈清衍凑近他的耳边,听到这些断断续续的呓语,可他能做的只有寸步不离的陪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虞锦轺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声响,像是在渴求什么。
祈清衍凑近一听,才听清他在说:“水……水……”
祈清衍立刻起身,倒了一杯温水。
他扶起虞锦轺,想要喂他喝水,可少年的牙关紧闭,嘴唇干裂得连缝隙都快没有了,水根本喂不进去,全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浸湿了床单。
祈清衍急得满头大汗,他看着虞锦轺干裂的嘴唇,看着少年因为缺水而愈发苍白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让他浑身一颤的念头。
他犹豫了,挣扎了,这个念头太过荒唐,太过暧昧,让他觉得不合适,也觉得无措。
可看着虞锦轺越来越微弱的呼吸,看着那几乎要熄灭的生命之火,祈清衍咬了咬牙,将那点矛盾和犹豫,彻底抛到了脑后。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水温适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甘甜,祈清衍走到床边,俯下身,轻轻捧起虞锦轺的脸。
少年的睫毛很长,此刻却紧紧闭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祈清衍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他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药香和血腥味,能感受到那滚烫的体温,烫得他浑身都在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凑近,用自己的唇,轻轻覆上了虞锦轺干裂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