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再次考虑胸部穿刺

快到新年了，街边的梧桐早已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曳。

今年是个特殊的年份，北京的大街上都没有什么过节气氛。

所有人都戴着口罩匆匆而过。

陈静想起去年肿瘤内科程教授给她推荐的一位医生，可以做胸部穿刺。

当时林淑华不愿意，她们就跳过了这一环节，开始盲吃靶向药。

“要不要再去咨询一下？万一有希望呢？”抱着这样的想法，陈静挂了李晓光主任的专家号！

林淑华的抗拒从未如此强烈。

自从上次从医院回来后，母亲就闭口不谈治疗的事。

每当陈静试图提起穿刺活检的必要性，林淑华要么岔开话题，要么干脆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那种沉默的抵抗，比大声争吵更让陈静感到无助。

首都医院肿瘤微创科门诊外的走廊上。

陈静走出电梯时，走廊上已经等候着不少人。

她按照预约单上的指示找到李主任的诊室，却发现门紧闭着，门旁的电子屏显示“手术中”。

“请问李主任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陈静询问走廊上正在整理病历的护士。

护士抬起头，手里还抱着一摞文件夹：“李主任今天上午有三台手术，估计要等到中午了。您可以先在外面等，我们一会儿会叫名字！”

陈静看了看表，刚过十点，她选择在候诊区找了个位置坐下。

身边的几拨人显然也是来等李主任的，大家低声交谈着，言语间流露出对疾病的忧虑和对这位专家的期待。

从他们的交谈中，陈静逐渐拼凑出关于李晓光主任的信息碎片。

李主任出身医学世家，祖父是新中国成立初期的第一批西医，父亲是北京某三甲医院的外科主任。

他自己毕业于协和医学院，在协和工作数年后赴美国MD安德森癌症中心深造，专攻肿瘤微创治疗。

三年前回国后，在首都医院组建了专门的肿瘤微创与消融团队，据说他操作的冷冻消融和微波消融技术在国内处于领先水平。

“我妈的肺癌就是李主任做的消融，三年了，复查一直很好。”一位中年妇女对身旁询问的病友家属说道。

“听说李主任手法特别稳，穿刺定位特别准。”另一人接话。

陈静默默听着，心中既升起一丝希望，又夹杂着更多焦虑，如果连这样经验丰富的专家都觉得母亲不配合就无法手术，那她们还有什么路可走？

十一点刚过，一位穿着刷手服、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从手术通道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登记板，环视了一下候诊区：“是等李主任看片子的家属吗？请把带来的影像资料先交给我，李主任手术结束后会按顺序看。”

等候的六拨人纷纷上前，陈静也将装有CT片和报告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年轻医生在每份资料上贴上标签，记录了患者姓名和家属联系电话。

“李主任大概还要半小时结束，请大家耐心等待。”医生说完便转身回到了手术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诊区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四十分时，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一个身着深蓝色手术衣、戴着手术帽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

他身材中等，面容温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其中的专注与沉稳。

“李主任出来了。”有人小声说道。

李晓光主任并没有直接走向诊室，而是先对助手嘱咐了几句，然后才转向等候的家属们：“让大家久等了。我先看看片子，然后按顺序叫大家进来。一次进一位家属，这样我可以更仔细地分析每个病例。”

他的声音平和而有磁性，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陈静是第三个被叫进诊室的。

房间不大，但整洁有序。

靠墙的观片灯箱上已经挂上了林淑华的CT胶片，白色的肿瘤影像在黑色的背景上格外刺眼。

“请坐。”李主任示意陈静坐下，自己则站在观片灯前，仔细端详着影像，“这是你母亲的片子？林淑华，72周岁？”

“是的。”陈静紧张地握紧了双手。她大概的讲了一下林淑华之前的两次大手术已经这一年多的治疗过程。

李主任拿起最新的CT报告，对比着胶片看了许久。

诊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李主任说：“我们科室主要做的是经皮穿刺活检，同时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同期做消融治疗。”李主任解释道，“也就是说，在取得病理组织的同时，我们可以用微波或射频能量，把肿瘤细胞‘烧死’或‘冻死’。这样做的好处是，一次操作既明确了诊断，又开始了治疗。”

陈静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我母亲这种情况可以做吗？”

“从技术角度来说，可以。”李主任的回答很明确，“病灶位置适合穿刺，没有明显的大血管包绕，虽然有肺气肿但对我们来说不算大问题。我们可以通过CT引导，将穿刺针精准地送到肿瘤内部。”

然而，李主任接下来的话让陈静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个操作对病人的配合度要求非常高。经皮肺穿刺虽然只是局部麻醉，但整个过程病人必须保持静止不动，特别是呼吸要平稳。医生进针的时候，病人需要屏住呼吸，时间虽然只有十几秒，但很关键。”

李主任的表情变得严肃：“如果病人在穿刺过程中突然咳嗽、移动或者深呼吸，穿刺针就可能偏离预定轨迹，造成气胸、出血，甚至损伤到重要血管。这不是危言耸听，我们每年都会遇到因为病人不配合导致的并发症案例。”

他指着屏幕上的图像：“你看，肿瘤旁边就是肋间动脉和肺内血管，针偏离几毫米，结果可能就完全不同。”

陈静感到喉咙发紧：“整个手术要多久？”

“单纯的穿刺取病理，顺利的话二三十分钟。但如果要同期做消融治疗，时间就会长很多。”李主任说，“消融针到达肿瘤后，我们需要根据肿瘤大小，进行8-15分钟的消融。这段时间病人必须保持完全不动。加上术前准备和术后观察，整个流程最快也要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对于配合的病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抗拒治疗的林淑华而言，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陈静艰难地开口：“李主任，我母亲……上次的气管镜检查非常不舒服，让她对治疗很抗拒。我几乎每天都要跟她沟通，但她就是不肯接受。”

李主任轻轻叹了口气，这种反应他见过太多。

“我完全理解。”他的语气中带着同情，“昨天我还有一个病人，70多岁的老先生，也是肺癌疑似。子女好不容易劝他来了，上了手术台，定位都做好了，他突然情绪激动，说不做了，要回家。我们怎么劝都没用，最后只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