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中的笔，直视陈静：“肿瘤治疗，特别是需要病人配合的操作，必须建立在病人理解和同意的基础上。如果病人内心抵触，强行操作的风险太大，对医生对病人都不负责。”

诊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影。

“那……我们该怎么办？”陈静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不做穿刺，就不能确诊；不能确诊，就不能开始正规治疗。难道就这么等着吗？”

李主任沉思片刻：“我建议你们从几个方面努力。第一，带母亲去心理咨询科，有时候病人的抗拒不是针对治疗本身，而是对疾病和死亡的恐惧。专业的心理疏导可能会有帮助。”

“第二，可以让她和已经接受过类似治疗、效果良好的病友交流。眼见为实，有时候病友的一句话，比医生说十句都管用。”

“第三，如果她担心疼痛，我们可以安排麻醉科会诊，评估是否可以使用适度的镇静药物，减轻她的焦虑和不适感。”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如果所有这些努力都失败了，病人依然坚决不配合，那我们确实不能考虑经皮穿刺这种需要高度配合的操作。”

陈静感到一阵绝望。

“李主任，如果我母亲最后同意做，这个手术需要住院吗？费用大概多少？”

“需要住院。一般是术前一天入院，做必要的检查；手术后观察1-2天，如果没有并发症就可以出院。”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手术预约单：“这样吧，我先给你们开一张预约单。你们回去继续做工作，什么时候做通了，什么时候打电话给病房预约。这张单子三个月内有效。”

陈静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纸，上面印着“首都医院手术预约单”，患者姓名处已经写好了“林淑华”的名字。

离开诊室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走廊上的候诊者已经寥寥无几。

陈静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冬日的阳光苍白而无力，洒在身上几乎没有温度。

手机震动起来，是哥哥陈波发来的微信：“见到李主任了吗？怎么说？”

陈静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组织语言，还是觉得无法准确传达那种无力感。

最后只回了简单一句：“技术上可以做，但妈必须配合。医生说要先做好心理工作。”

陈波很快回复：“晚上我早点回来，我们一起再跟妈谈谈。”

陈静收起手机，目光落在手中的手术预约单上。

那张纸现在只是一张空头支票，兑现的条件是母亲点头同意。而这个条件，在当前看来，似乎遥不可及。

她想起李主任说的那句话：“肿瘤治疗是医患双方共同努力的过程。”

医生可以提供技术，家属可以提供支持，但最终，需要病人自己迈出那一步。

可是，如果病人就是不肯迈出那一步呢？

费用：肿瘤微创医事服务费100.00元。

此后的几天，陈静和陈波轮番上阵，用尽各种方式劝说林淑华。

然而，林淑华的抗拒如同铜墙铁壁。

“我都这个岁数了，不想在身上插管子。”

“我都吃那么多药了，该长还是长！”

“人总是要死的，都会有这一天！”

每次谈话都以类似的语句结束，留下无奈的家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手术预约单静静地躺在陈静的抽屉里，像一块逐渐冷却的石头。

2021年1月22日，周五早晨。

陈静在地铁上接到了北京医院住院部的电话。

“是林淑华的家属吗？我们这边是首都医院住院部。请问患者最近可以做手术了吗？我们这几天有病床空出来。”

地铁里的灯光在窗外飞速掠过，明明暗暗地照在陈静脸上。

她握紧手机，感到喉咙发干：“对不起，我妈的工作还没做通……她依然不同意做穿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护士的声音依然专业而温和：“那好吧。等患者同意后，您再联系我们。我们会根据床位情况重新安排。”

“谢谢。”陈静低声说，挂断了电话。

车厢轻微摇晃着，周围的乘客或低头看手机，或闭目养神，无人注意到这个中年女人眼中闪过的泪光。

她知道，这次机会错过了。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响起，陈静随着人流走出车厢。

户外，冬日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街道上的车辆行人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这个城市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疾病而停下脚步，就像时间不会因为谁的抗拒而放慢流逝。

阳光洒在台阶上，照出一条明晃晃的路。无论多么艰难，这条路，她都得陪着母亲走下去。

知识点：肿瘤消融治疗术

肿瘤消融治疗是指在影像学引导下，利用物理或化学手段直接作用于肿瘤组织，使其发生不可逆的损伤，从而达到消灭肿瘤的目的。

肿瘤消融治疗是一种局部治疗方式，适用于一些无法通过手术切除或其他传统治疗方法治疗的肿瘤患者。

消融治疗主要包括热消融、冷冻消融和化学消融等方法。

热消融包括射频消融、微波消融等，通过高温使肿瘤组织发生凝固性坏死；

冷冻消融则是通过超低温使肿瘤组织冻伤、坏死；

化学消融则是通过注射化学药物，如无水酒精、盐酸等，使肿瘤组织发生化学性坏死。

这些方法都可以在不损伤周围正常组织的情况下，有效地消灭肿瘤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