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因为钱的问题,我可以资助她,”李老师拿着她这些年考试的试卷,语重心长地劝着她地父母,“她是念书的好苗子,等上了大学,一定会好好孝敬你们的。”
“我们不缺钱,不会让她去嫁人,是让她学家族传下来的手艺,”父母这么跟李老师说,“种药材养虫子,也是新兴行业。念大学回来,也还是做这门手艺,不如现在就学。”
李老师坚持要见她一面,“不一样的,念过大学,她有得选。”
她看见父亲手中的蛊虫虎视眈眈,看见爷爷眼里的杀意,也看到了母亲的冷漠。
她不能把老师扯进来。
她听见自己跟爷爷保证,“我会劝老师回去的。”
她对着李老师,一字一句地说:“老师,您放心吧,这是我自愿的。”
李老师还想要劝她什么,可她已经听不下去了。
那个世界的确很美,可她要活着,才能看见。
她强忍着痛楚,挤出一抹微笑,送走了李老师,“我们会再见面的,老师。”
她们家就像是一个斗兽场,她的亲朋好友,俱是豺狼虎豹。
而更可怕的是,她的爷爷并没有错。
十八岁生辰一过,她体内的蛊王如日中天。她能察觉到与平日里养的那些蛊虫不易养,她可以操控的力量越发可怖。
爷爷不过如此。
父母不过如此。
人间不过如此。
不少蛊师来此斗法,不管大小,不论年纪。
巫蜃被迫迎战,与蛊虫缠斗,控制着自己的蛊虫,去绞杀其他人的蛊虫。
随着一场场激烈的争斗和死亡,她送走了那些前来挑战的蛊师,那些来寻仇的对手。
她也送走了亲人。
她以为父母不爱自己,可她们为了救自己,对战之间也丢掉了性命。
她以为爷爷心中只有荣耀,可临死之际,爷爷把自己的蛊虫喂给了自己,叮嘱自己活下去。
她甚至开始理解寨子里其他的孩子为什么不愿意跟她说话。
不吉。
死亡。
痛苦。
蛊虫带来的不止是力量,还有无尽的痛苦与孤独。
然而她没能如爷爷所想的那样,击败所有蛊虫,越来越强,成就蛊王,从此独步天下。
以身饲蛊本就是逆天而行,她从蛊虫身上汲取力量,击败了对手的蛊虫,身体内的蛊虫也要她以性命作为回馈。
以身饲蛊,只有死路一条。
她越强,死的也就越快。
就在她成年不过一个月的光景里,她也即将送走自己。
孤家寡人,命不久矣。
她不知道这一生的意义在哪里,她不知道该痛恨蛊师的身份,还是应该痛恨自己的亲人,又或者痛恨灵气复苏,这个大争的世道。
她与蛊虫相依多年,已经密不可分了。
她的身体快速衰败,脸色苍白。
可她不甘心啊。
好不容易,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可以走向外面了。
她还想要去念高中,去念大学,考上医科大学……
她想要去找李老师,看一看李老师说的世界。
她拖着苟延残喘的身体,自家中往深山处寻找机缘,趔趄跌倒,几乎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最后的本命蛊上。
“带我去,去寻找我最后的生机,去寻找我能活下去的机会!”
蛇拱卫着她,如同扶手一般,簇拥着她前行。
她想起年少时候的听过的传闻——落花洞女。
她想起梦中呢喃的呼唤。
巫蜃艰难地走进了禁区,那个信仰着洞神的禁区,她朝着供奉着神祗的洞穴前行,低声向着神祗许愿,“我想要活着,我想要为自己而活!”
冥冥之中,她听到神祗的低语,“你愿意成为我未来的妻子吗?”
“我愿意。”她急不可待。
她得到了神祗的眷顾。
赐予她永生不死,赐予她容颜不衰,赐予她神祗的权柄。
许她惑人心神,许她吸人魂魄,许她造梦生楼,以“蜃”为名,困住了她这一生。
她听到了神祗的声音,“我叫风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