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走远了，老师您吃苹果吗？”林清淼把削皮的苹果切块递给李英昉。

李英昉坐直，接过林清淼的苹果郑重地像是在接女婿的茶。

“孩子，你当时到底怎么了？”李英昉脑海中现在还充斥着屠昭昏迷前瞳孔涣散、绝望仰头的样子。

“老师，只是理想破灭了而已，每次看见更丑恶的事都要重塑一下世界观。我现在需要时间思考一下，到底我能做些什么。”与蒋岩峰面对面聊天时深觉捏住他的把柄，抱着只要将地下七层亮出来所有人都会唾弃他的幼稚想法，当真正知道即使拿出也无用的时候，她又一次感受到了在幻境里的恶心黏腻感，仿佛被淤泥糊住口鼻无法呼吸。

甚至于过去二十多年收集的自以为足够让屠光仁被枪毙24小时的罪证或许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一想到这里屠昭太阳穴就突突地疼，诚然，她也不是什么好人也干过不少损人利己的事但至少现在手上还没沾染鲜血。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着屠光仁指指点点了二十年，忽然山崩地裂摔得有些回不过神来。

“没事的。”干枯温暖的手把屠昭的头发拢到后面，被抚摸的头发温暖极了，仿佛回到儿时母亲抱着小小的她晒在暖洋洋的太阳下，话语比触感更加温暖。

“只要有我在一天，神环实验室（神经运行环路实验室）就不会陷进去，我相信你啊，孩子你会成为下一个我，为后面的孩子撑起一片天，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我就知道。”李英昉落下泪来，屠昭伸手那滴泪抹掉，笑着对她点头。

“我一定会的，弯路超车，我最擅长了。”屠昭笑嘻嘻地抓着感性的老太太的手摇晃，结果被老太太轻拍了一下乱动有些回血的左手。

老太太后天要去参加重要的会议，陪屠昭说了会话就离开了，林清淼出去送她。

屠昭眯着眼望着窗框内的夕阳美景，脑子里乱糟糟的，诡异的残肢、不明所以的数字、墙角蜷缩的人，她不愿意思考，放空大脑，自己的话又出现在眼前。

【上策是卧底寻找罪证，中策是伪装视而不见，下策是举报玉石俱焚。】

“上，中，下，意识，世界，3.78，9.27……”屠昭想到什么念叨什么，连林清淼回来也没在意。

“我把饭带过来了，你要吃点吗？”林清淼打开饭盒，浓郁的香味传递过来，是屠昭喜欢的奶油蘑菇汤和萝卜肉丝饼，屠昭想要接过来，却被林清淼挡回去。

眼见他夹起萝卜肉丝饼递过来，屠昭盯着他身上突然冒起的粉红色泡泡奇怪地嚼着。随着屠昭盯人的时间逐渐增长，粉红色的泡泡冒出的速度越来越快，满满都写着喜欢，偶尔冒出几个爱你。

屠昭第一次冒出一个恐怖的想法——林清淼喜欢我？？？？

回想过去做饭的林清淼，适时给她提出穿搭意见的林清淼，一日三次问候早安午安晚安的林清淼……

以及从乱七八糟地方冒出来吓她的林清淼，黑暗中带着诡异表情做菜极甜极咸极苦的林清淼，神出鬼没入住第一个月仿佛不存在的林清淼，除了早安午安晚安她的问题一个都不回复的林清淼……

这个世界终究是疯狂了，不仅她连林清淼都像个人了，这算什么？从鬼到人的投胎历程吗？

屠昭嚼着嚼着突然说：“今天的汤好喝哎，你还不错，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林清淼身上的泡泡停了一瞬，剧烈增加然后又慢慢减少。

看见他没有答复，屠昭也没气馁又问了一句：“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做我男朋友？”屠昭脑袋往前凑，拉进二人距离，林清淼身上淡淡的茶香传过来混着奶油的气息。

倒映在屠昭瞳孔中的林清淼表情剧变，五官扭曲了一阵，似乎要现原型了。

从见面起就一直从容不迫的林清淼有点结巴的问：“我也，不，就是，我，那个——”

他咽了一口唾沫，理了理思绪说：“我没有幻听吧，你喜欢我？想我做你男朋友？”

“对呀，你做饭又好吃，家务也收拾的好，感觉和你在一起还挺不错的。”屠昭露出公式化的微笑。缠着纱布的右手拉出林清淼拿着勺子的手，眼睛描摹着林清淼的外轮廓逐渐向内直到与林清淼深褐色的眼睛对视。

林清淼有些微微的颤抖，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说什么，无处安放的眼睛看见屠昭回血的左手，立刻点击呼叫铃，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屠昭无所谓地躺回去，林清淼的表现太奇怪了，有种神经病被告知可以随意杀人的激动感。

古怪！无所谓，只要能拿着林清淼这把钥匙进入嘉市，完成与蒋岩峰的交易就可以了。到时候在嘉市就用老师这把枪干掉蒋岩峰，蒋岩峰实在是该死，杀了他看看到底谁会急切起来，然后一路杀上去，桀桀桀。

屠昭冒着血的左手对着空中开了一枪，带着医生回来的林清淼，瞪大眼睛，摁住屠昭回血的左手，医生快速处理完就悄悄溜掉了。

“我的表白，你打算什么时候答复？”

在外盘完逻辑的林清淼被屠昭一剂猛药弄得不知天南地北今夕何夕，什么她在骗我，什么就是为了进嘉市，什么她要是喜欢一个人绝对不会主动表白都忘了。

他呆愣愣地点头，傻笑着说：“我愿意，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前就已经开始喜欢了。”

林清淼双手捧起屠昭握着他的手，凑在耳边，皮下汩汩的血液流动声，抚平这些年所有的苦楚与无助，他从出生开始似乎就是为了今天，为了此刻。

屠昭心道他果然不正常，去嘉市前把他的根本目的探出来，实在不行一起解决，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