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绝念？木子言想也没想便否定了。他姐向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认定的人和事，就算是刀山火海也会闯一闯。要她断了对云景桓的情，除非她从未遇见过他。
或者……云景桓恢复少年模样后，依旧不待见她！
这个念头一出，木子言便怒火中烧，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云景桓他敢！
“掌门，那第二条路呢？”木子言急声追问。
扶桑长老回道：“要么，便是废去她一身修为，做个寻常凡人，了此残生。”
凡人？木子言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无论是断情绝念，还是废去修为，在他看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扶桑长老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轻叹道：“子言，世间万物，皆有道法伦常，强求不得。情关一事，唯有剑心自己才能够勘破，我们任何人都无法代她抉择。只能看他二人的造化了。”
长风长老不耐地挥了挥手，道：“好了，该说的都已说明白了。你若再无事，便退下吧，我们几位长老还有要事商议。”
木子言只得起身，失魂落魄地退出议事殿。
长风长老叹气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些孩子们还沉溺于儿女情长！”
火离长老却不以为然，道：“少年人情窦初开，不免魂牵梦绕。你我都是过来人，又何必苛责后辈。”
扶桑长老缓声道：“哎，未来的路终究还得他们自己走，唯有懂得失去和放下，他们方可真正成长起来啊。”
木子言刚踏出殿门，便脚下一点，纵身跃上佩剑，急急忙忙地往山下飞去。
楚妙生正守在殿外，担心他硬闯会受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刚转头，便见木子言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发疯似地御剑离去，叫也叫不住！
他懊恼地一拍脑门：“这都叫什么事啊！”眼看木子言的身影越来越小，他也不敢耽搁，连忙召唤出自己的佩剑，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抵达了塘栖。木子言刚落地，便朝着那处宅院放声大喊：“云景桓！你给我出来！”
屋内，云景桓正坐在案前，轻抚着红联上“喜结连理”四个烫金大字，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木剑心方才羞红了的脸颊，唇角荡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既然她愿嫁，那便成亲吧。人生苦短，光阴易逝，与其对着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门外忽地传来一声声呼喊，急促、气愤。云景桓尚未起身，房门便被“砰”地一声踹开，木子言挟着一身寒气，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看清眼前这副重回少年模样的云景桓，木子言的火气更盛，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好啊！你个老□□，竟然真敢让我姐用秘术救你！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就算返老还童又怎样？依旧丑得不堪入目！”
楚妙生刚追到门外，便听到这句狠话，抬手扶额，脚步顿在原地。
罢了罢了，他还是在外头待着吧。里头这架势，怕是要打起来，他帮谁都不合适。毕竟这是人家姐弟俩的家事，他一个外人，怎么掺和都不合适，还是别去凑这个热闹了。
屋内，云景桓默默掰开木子言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脸色略显苍白。他虽已恢复了少年的容颜，可先前受损的根基尚未完全恢复，身体远不如从前健壮。
他小心将案上的红联收起来，转身为木子言斟了杯热茶，语气平静，道：“外头天寒地冻，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木子言目光扫过案上被收起的红联，那红庆上的烫金大字让他瞬间气血上涌，眼前发黑。他太了解自己的姐姐了，如今都要准备成亲，定然是……定然是他们已经……
他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羞道：“你……你们……云景桓！你还要不要脸！”
云景桓抬眸看他，神色坦诚，道：“我和你姐，决定成亲。”
木子言脸色红一阵青一阵，像是走马灯里翻旋的小人儿脸。许久，他才勉强平静了一些，冷哼一声，顺势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沉默了片刻，云景桓问道：“你方才说的，什么秘术？”
木子言冲道：“你还有脸问！要不是为了你，我姐怎么会去求掌门修习秘术？你真当自己返老还童是凭空得来的？那是用我姐的性命换的！”他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而我姐那个傻子！若是她将来斩不断对你的情丝，便要身死道消！她遇上你，当真是遇上了劫！”
“身死道消？”
云景桓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坠落在地，摔得粉碎。他声音颤抖得厉害，手脚发软，撑着桌子才堪堪站起身，踉跄着朝门口走去：“不行，剑心，我要去找她……我得去找她……”
木子言转过身，冷眼旁观着他的惊慌失措，待云景桓即将踏出门槛时，他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急什么？自然还有第二条路。”
云景桓的脚步猝然凝住，僵硬地转过身，眼眶通红，神情摇摇欲坠，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木子言见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嘴快，愤然别过脸去，道：“便是她废去一身修为，做个寻常凡人，与你白头偕老。让她怎么选，你自己掂量清楚！”他顿了顿，语气狠戾如刀，“但你记住，日后若是敢再负她半分，我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让你不得好死！”
说完，他端起桌上那杯尚有余温的茶，一饮而尽。这一杯茶，算是……认了这位姐夫。
他起身，撞开还在失神的云景桓，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门外，木子言一眼就瞧见了贴在窗纸上，正踮着脚尖偷听的楚妙生。他挑了挑眉，走过去，学着楚妙生的样子，将耳朵贴在窗纸上，幽幽道：“在这儿听，能听清什么？不如进屋去，看个真切。”
“哎呀别吵！正听到关键处……”楚妙生头也不回地推了身后人一把，下一秒才猛然反应过来，“嗖”地一下站直身体，转过身，脸上堆着惊愕的笑，“木……木兄？你怎么出来得这么快？”
“楚妙生！你敢偷听我们说话！我饶不了你！”
“别别别，木兄！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楚妙生拔腿就跑，木子言在后头紧追不舍。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巷陌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