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红下意识摸向胸口，医用手环冰凉的金属硌着手心。原来村民说的“铁圈”，是这个。
“王婆子，你别瞎咧咧！”
李婶端着小米粥从灶房跑出来，赶紧挡在肖红身前。
手里的粗瓷碗都在抖：“红儿刚退烧，身子还虚着呢！前儿摔坡下烧糊涂了，哪是什么中邪？”
“糊涂？”
王婆子把拐杖往地上一戳，泥点溅起来：“我家孙儿说，看见她半夜对着野草说话，还捏着铁圈念念有词！”
“去年张家庄的妖女，就是用花草害人，最后被烧死在老槐树下！”
村民们被煽动得情绪激动，有人举着锄头，有人攥着石头。
还有个年轻汉子捡了根木棍，往地上戳得咚咚响：“这种妖女留着招灾，要么赶她走，要么找道士驱邪！”
肖红攥着薄荷叶，指腹捏得发白，叶子都被捏碎了。
她知道辩解没用，挺直脊背，声音虽哑却透着劲：“我没中邪，也没念咒。这铁圈是我随身带的，薄荷是能治病的草药，不是妖物。”
“还敢狡辩！”
王婆子往前凑了一步，拐杖差点戳到她的脚：“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医术？我看你就是借着草药害人！”
“我真懂！”
肖红急得抬高声音，指尖指着李婶发颤：“娘，你前几日是不是总咳嗽？夜里睡不着，喉咙干得发疼？这薄荷煮水喝能清热止咳，你喝一次就知道管用！”
李婶愣了愣，下意识点头：“是啊，这几日咳得厉害，夜里总醒，喉咙干得冒火，喝姜汤也不管用。”
“别听她妖言惑众！”
王婆子打断她：“咳嗽喝姜汤就行，哪用得着这种野草？我看她就是想下毒！”
村民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举木棍的汉子往前迈了两步。
木棍快碰到肖红的肩膀，她手心攥得发僵。
忽然想起急诊室应对混乱的经验，她深吸一口气喊：“大家别冲动！我用薄荷治好娘的咳嗽，就证明我不是妖女。要是治不好，你们想怎么处置我都行，行不行？”
这话让村民们顿住了，互相看了看犹豫起来。
举木棍的汉子停下脚步，李婶赶紧说：“大家信我一次！红儿不会害人，要是没用，我亲自送她走，绝不连累村子！”
王婆子哼了一声，拐杖一戳：“好！就给你一天时间！要是李婶的咳嗽没好，我看你还有啥话说！”
说完狠狠瞪了肖红一眼，转身喊：“咱们走，明儿再来讨说法！”
村民们骂骂咧咧地走了，院门没关严，被风吹得吱呀响。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李婶扶着肖红的手，掌心全是汗。
“红儿，委屈你了。”
“王婆子就是迷信，村里老人都这样，别往心里去。”
肖红摇摇头，心里松了口气——至少暂时安全了。
她看着手里捏碎的薄荷叶，忽然觉得这不起眼的野草，是她站稳脚跟的第一个希望。
“娘，我现在就给你煮薄荷水。”
她拉着李婶往灶房走：“你放心，喝了今晚就能睡安稳。”
灶房里，肖红熟练地生火，柴火噼啪响，火星溅出来。
她往锅里加了三瓢水，把摘好的薄荷洗净放进陶罐。
薄荷叶在水里舒展开，清苦气慢慢飘出来。
李婶坐在矮凳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说：“红儿，你摔了一跤后好像变了个人。以前胆子小，见了陌生人都不敢抬头，刚才居然敢跟王婆子顶嘴。”
肖红心里一慌，手里的木勺差点掉进罐里：“可能是烧糊涂一场，胆子就大了点，总不能让人随便欺负。”
李婶没多想，只是叹气：“胆子大些好，以后娘不在了，你也能自己护着自己。”
薄荷水很快煮好，肖红盛了一碗，吹凉后递给李婶：“娘，慢点喝，小口抿别呛着。每天喝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李婶接过碗，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
苦得皱紧眉头，却还是咽了下去，又喝两口才放下：“确实清凉，喉咙里的痒劲少多了，比姜汤管用。”
肖红笑了笑，把剩下的薄荷水倒进陶碗温着：“明早再喝一次，你的咳嗽就能好大半。”
喝完粥，李婶收拾碗筷去洗碗。
肖红坐在院子的青石板上，指尖摩挲着医用手环，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穿越前的日子。
忽然记起，坠楼后她没直接落在柳家村，是砸在长安城外的破庙里。
当时裹着湿透的白大褂，高烧烧得意识模糊，手里死死攥着手术刀。
是个穿青衫的少年冒着雨跑来，送了半块窝头和稀粥，还把青衫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青衫带着少年的体温，衣襟上飘着淡淡的甘草香。
那片青衫衣角她一直没丢，缝在了贴身的粗布裙里。
刚才被王婆子拉扯时，还下意识护着。
肖红悄悄掀起衣襟，摸出那片洗得发软的衣角，甘草香依旧清晰。
刚把衣角塞回去，李婶就匆匆跑进来。
手里攥着块沾泥的蓝布帕子，帕角还沾着暗红痕迹，脸色发白声音发颤：“红儿！出事了！你采柴胡的坡地，发现只死野兔，脖子上缠着你的帕子！”
肖红心里一沉——那帕子是原主亲娘留的念想，原主一直贴身带，前几日采柴胡时弄丢了。
怎么会缠在野兔脖子上？
“这帕子是你亲娘留的，怎么会在野兔身上？”
李婶把帕子递过来，上面绣着的小柴胡花纹还能看清，沾着泥和淡淡的血腥味。
肖红接过帕子，指尖摸着熟悉的花纹。
原主烧糊涂时总喊“柴胡坡有娘的味道”，这肯定不是偶然。
她娘的死，会不会跟柴胡坡有关？
院外突然传来拨浪鼓响，“咚不隆咚，卖杂货咯”的吆喝声越来越近。
李婶脸色骤变：“是当年送你到村的货郎！他前几次来都躲着你，今儿咋敢露面？”
肖红攥紧手环和帕子，快步往院外走。
心里有种预感，货郎的出现，跟野兔缠帕有关。
货郎站在村口老槐树下，穿蓝布衫挑着担子，蓝布幡沾着泥写着“南北杂货”。
他看见肖红，眼神闪了闪，快速扫了扫周围，放下担子往怀里摸。
“姑娘，当年在破庙救你的少年，托我给你带句话。”
货郎压低声音。
肖红心里一动——是那个送青衫的少年？
“他说啥？”
“柴胡坡藏着你的根。”
货郎掏出半块白玉佩递过来，上面刻着“肖”字，纹路居然和手环隐隐相合。
“少年是谁？他为啥不自己来？我娘的事是不是跟他有关？”
肖红追问。
货郎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时机到了他自然会找你。这帕子和玉佩都是你娘的，野兔缠帕是提醒你，柴胡坡有危险，别轻易去。”
说完挑起担子，快步往村外走，拨浪鼓响得急促，很快就没了踪影。
肖红捏着玉佩和帕子，望着柴胡坡的方向。
夕阳把山坡染成橘红色，远处的树林黑沉沉的。
心里满是疑云，野兔缠帕藏着啥线索？货郎为啥隔这么久才传信？少年是谁？
阳光慢慢沉下去，院子里的薄荷香越来越浓。
肖红攥着玉佩忽然觉得，这平静的柳家村，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事。
她的唐朝故事，从被当成“妖女”的这一刻起，才真的拉开序幕。
带着医术的底气，带着身世的谜团，还有那半块玉佩背后的少年，以及柴胡坡深处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