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艾草香扑脸，肖红正给刘大爷熬巩固药汤。

柴胡配枇杷叶，清润不苦，陶罐咕嘟冒泡。

院外突然传来吵嚷，林羽匆匆跑来，青衫沾着草叶。

“红儿，回春堂的张二来了！”

他气息微喘，指尖攥着张皱巴巴的纸，“他说你‘抢他生意’，要跟你比医术！”

“还在村里散播谣言，说你娘当年‘用假药害死人’！”

肖红捏药勺的手一顿，药汁溅在灶台上。

指尖攥紧粗布巾，指腹被未剪齐的线头硌得发疼。

原主母亲的旧怨，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李婶端着温水过来，手都在颤：“红儿，别跟他比！”

“去年他给王阿婆治腿，越治越肿，最后卷钱跑了！”

“这姓张的就是个骗子，别脏了你的手艺！”

肖红接过水碗，指尖碰着碗沿的暖。

目光扫过院角晒着的枇杷叶——那是给刘大爷备的。

又想起昨日王婆子拍大腿喊“冲撞山神”，阿福急红的眼。

心头明了：张二的挑战，怕是和这流言脱不了干系。

“娘，你帮我看火，我去看看刘大爷。”

刚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喧哗声就撞进耳朵。

圈里站个穿洗白蓝布衫的男人，腰间挂着掉漆药箱。

潮乎乎的草药味混着汗味飘过来，箱角沾的泥还没干。

正是张二，双手叉腰杵在青石板上，指节攥得发白。

“黄毛丫头懂啥真医术？我师傅是回春堂神医！”

他鞋尖碾着石缝里的狗尾草，草叶蹭得鞋底痒。

眼珠扫过围观村民，被盯到的人都缩了缩脖子。

话里的气浪像撒了碎玻璃，扎得人耳朵发紧。

“我学了五年，见的疑难杂症比她吃的米还多！”

院角的鸡被惊得扑棱翅膀，羽毛掉了两根在草里。

他浑然不觉，唾沫星子溅在草叶上，湿了一小片。

“我师傅当年就是被你娘诬陷才丢了饭碗！”

“今天我要替他报仇，让你滚出柳家村！”

！

肖红站在人群外，抿着唇没开口。

她知道这会儿争辩没用，得用医术说话。

村民被张二的气势唬住，纷纷后退半步。

王婶攥着菜篮绳，指节泛白，凑到李嫂耳边用气音说：“他说得好像在理，红儿才来多久？”

“哪能认全后山的草药？”

蹲墙角的张大爷磕了磕烟袋锅，铜锅凉得硌手：“前儿阿婆孙子积食好得快，许是孩子本就扛得住。”

“哪能全算她的本事？”

“我叫张二！不信就找病人比！”

张二见村民眼神动摇，说得更起劲儿。

唾沫星子溅在身前的青石上：“我输了，药全给你们；她输了，就认没本事，别耽误人治病！”

村民目光齐刷刷飘向刘大爷。

他坐在自家门槛上，攥着旱烟杆，咳得肩膀抽得厉害。

脸憋成青紫色，门槛缝里的草都跟着颤。

这咳嗽缠了三月，正好当比试的病例。

张二抢步冲到刘大爷面前，搭脉的姿势生硬。

指尖都没摸到脉门，就笃定地喊：“你这是肺痨！没救了！”

“我师傅有祖传秘方，吃三天准见轻——不过得花五两银子！”

他瞟了眼围观村民，补充道：“要是她治不好，就得赔你医药费！”

说着慌慌掏纸笔，木盒打开有股潮药味。

扯过糙纸刷刷写，字歪歪扭扭，没等墨迹干就卷着递。

指腹还蹭花了末尾的“张”字：“拿好，早吃早好！”

村民围过来看，张大爷凑近念：“当归、人参、川贝……都是金贵药！”

“张大夫真厉害，比城里郎中还麻利！”

“我看未必。”

肖红上前一步，三指轻轻搭在刘大爷腕上。

指尖还带着薄荷的清苦，动作轻柔得怕碰疼他。

刘大爷手腕太瘦，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血管。

她细细感受脉象：浮紧带数，是风寒裹热的征兆。

“刘大爷，你早上刚起咳得最凶？”

她俯身时，指尖蹭过老人袖口的粗布，带着灶烟的温燥。

“咳时喉咙干得发紧，灌凉水也解不了渴？夜里能睡整觉，没咳血，也没盗汗，对不对？”

刘大爷手里的旱烟杆“咔嗒”磕在门槛上。

烟锅早凉透了，眼里先闪过诧异，跟着漫上暖光：“是啊是啊！”

“你咋知道这么清楚？我天不亮就被咳醒，喉咙干得像冒火！”

他攥着烟杆的手都松了劲，指节泛白的地方慢慢舒缓。

肖红让刘大爷张嘴，指着他的舌苔：“大家看，他舌苔薄白像蒙霜，哪有肺痨的黄腻苔？”

“常年吸旱烟积了热，前些天淋了雨，风寒裹着内热才拖成这样。”

她又指了指刘大爷指甲缝里的烟油子：“这烟油子积多了，也会燥得咳嗽不止。”

“你懂什么？我诊过百八十个病人！”

张二回头瞪她，眼里像冒火星，手背蹭过旁边的菜篮。

竹篾尖刮得指腹发疼，两片青菜叶掉在地上沾了泥。

“肺痨就是这症状！你想坏我名声！”

村民又犹豫起来，李嫂攥着王婶胳膊，气音压得低：“到底谁说得对？别诊错了耽误性命！”

张大爷磕了磕烟袋锅，铜锅碰门槛“叮”响：“要是张二诊错了，之前的药不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