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商队捎来的信压在医案最底下，肖红指尖摩挲着“太医署”三字。

心里翻涌着两个念头——去长安能翻娘的冤案，可柴胡坡的山洞还没探。

原主娘留下的柴胡花纹帕子，分明藏着“寻根”的线索。

更忌惮的是，张二背后的回春堂在长安盘根错节，这邀约会不会是陷阱？

林羽说“这是让更多人懂你医术的机会”。

可她总想起穿越前实验室的“无效”印章。

异世的解剖学、改良缝合术，在讲究“正统”的长安。

会不会被回春堂抓住把柄，扣上“异端”的罪名？

晨雾把柳家村裹得发潮，肖红挎着竹篮踩上后山小径。

露水浸得裤脚发沉，每走一步都像裹着层湿棉絮。

往日张婶家菜园的竹门早该“吱呀”响，今天却关得严实。

门缝里飘出“妖术”“不祥”的字眼，比晨雾还冷。

顺着耳朵缝钻进心里，搅得她采草药的手都有点抖。

她弯腰采下一株柴胡，叶片上的露珠滚落。

忽然想起货郎说的“柴胡坡藏着你的根”。

这后山的柴胡，会不会和娘的冤案有关？

攥着竹篮绳的手紧了又紧，粗麻绳勒得掌心发疼，指节泛白。

王婆子的流言没散，长安的邀请又悬在心头，连薄荷香都没了往日清冽。

“肖姑娘。”

林羽的声音穿透晨雾，转身时眼尾还沾着湿。

手里捧着卷泛黄的书册，封皮是深棕色牛皮纸，边角磨得卷毛。

页脚留着常翻的折痕，显然是随身带的宝贝，还夹着片干薄荷。

他快步迎上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药篓边缘。

竹篾的糙感蹭得指腹有点痒，语气带着小心的期待：“昨日去镇上采买纸笔，听闻长安办三月医会，各地医者都去献方，太医署的大人也会到场。”

“医会……是能献自己的法子？”

这两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肖红心里。

她攥紧药篓麻绳，指节泛白——异世史书中的长安，此刻带着车马喧嚣撞进耳膜。

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医案，是异世与唐时医术融合的笔记。

忽然想起未竟的草药研究：“我那些和古书记载不一样的法子，也能献吗？”

林羽点点头，把书册递过来，是本《唐医汇录》。

纸页薄得透光，翻到“外科”那页，指尖划过“桑蚕线”三字：“商队说，能治病的法子都能献。你改良的桑蚕线缝合法，比书上记载的简略法子管用多了。”

肖红接过书，指尖不小心碰着林羽的手背。

温温的不像晨雾凉，翻书时忽然心头一动——或许异世知识，真能在长安派上用场。

接下来两天，肖红忙着收拾行囊。

李婶在旁边帮着叠衣服，粗布襦裙叠得方方正正，边角都对齐。

特意缝了个巴掌大的青布兜，用细麻绳串着，里面塞了二十枚铜钱。

针脚密得能数清：“这兜子贴身挂着，钱丢不了。长安啥都得花钱，别省着也别让人骗了。”

她又从柜里翻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去年晒的桂花干。

糙得蹭手却满是甜香，裹着层细棉纸递过来：“路上泡水喝解乏。你打小就爱喝，娘也帮不上啥忙。”

肖红接过布包，桂花香气飘进鼻腔。

整理医案时，发现里面夹了张画——村里小孩画的她和李婶。

两个人手牵手站在薄荷丛里，歪歪扭扭的，却藏着疼惜。

出发那天，天刚亮，村口的马车就等着了。

车夫是邻村老王，赶着匹枣红马，马鬃梳得油亮。

车辕上挂着铜铃，“叮铃”响个不停，像在催着出发。

肖红和林羽坐在车厢里，垫着李婶给的棉垫，软乎乎的。

马车颠簸着往前走，车轮压过土路的“轱辘”声混着马嘶鸣。

林羽掏出块油纸包着的枣泥糕，油纸还带余温：“你早上没吃多少，垫垫肚子，路还远着呢。”

肖红咬了一口，甜得粘牙，枣肉混着面粉香。

刚咽下去，林羽就递过羊皮水囊，壶口擦得干干净净：“慢点吃，别噎着，喝点水润润。”

指尖碰着水囊的凉，又触到他的手，肖红赶紧接过喝了口。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的慌淡了点。

肖红掀开车帘，风裹着麦田清香扑进来。

路边麦田泛着青，风吹过麦浪“沙沙”响；田埂上的稻草人戴着破草帽，衣角晃得惊飞了麻雀。

“还有半日就到长安了。”林羽望着远处炊烟，“医会在朱雀大街会馆，旁边有卖胡饼的摊子，据说夹着芝麻格外香。”

肖红点点头，期待里缠着慌——怕异世法子被御医笑话，当成旁门左道。

马车颠簸半日，终于停在长安城外。

肖红刚跳下车，就被眼前景象震住——朱雀大街宽得能并排走八匹马，青石板铺得光溜溜的。

锦帽貂裘的贵人骑着高头大马，马蹄踏在石板上“哒哒”响；挑担的贩夫穿梭其间，胡饼焦香混着葡萄酿的甜香，浓得让人头晕。

路边糖人师傅舀着糖汁，在石板上绕出只兔子。

穿绸缎的小孩拉着母亲哭闹：“我要兔子！不买我就不走！”

母亲掏出铜钱，“叮当”落在铜盘里，脆得像铃。

肖红看着这一幕，想起柳家村五文钱的糖糕。

指尖无意识抠着布包缝，布料纤维蹭得指腹发涩——这泼天繁华，像张密不透风的网，裹得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