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那个乡下丫头？头发都没梳整齐，用根木簪子就打发了。”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像蚊子嗡嗡。
“看她的药箱，旧得都掉漆了，哪像能治老夫人病的？前几天来的李御医，药箱都是紫檀木的呢。”
肖红攥紧药箱铜锁，指节泛白，冰凉的金属蹭得掌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把议论声、轻视感都压下去，指尖碰了碰药箱里的银针包——布套是李婶缝的，软乎乎的，里面塞了点晒干的桂花，带着家乡的暖，瞬间收敛心神。
“姑娘稍等，我先通报一声。”
小翠掀开门帘进去，里面传来低低的咳嗽声，苍老得像破风箱。
肖红站在门外，望着院角的老海棠——枝桠光秃秃的，沾着晨雾的水珠，像在替里面的人发愁。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把皱了的衣角扯平，又摸了摸袖管里的素帕，梅枝绣线依旧蹭得掌心痒。
想起林羽的话：“长安虽大，总有容得下医者仁心的地方。”
“姑娘请进，老夫人醒着。”
小翠很快掀帘出来，笑着说。
肖红深吸一口气，提着药箱迈过门槛——门槛很高，鞋尖差点蹭到，赶紧抬脚，药箱铜锁“咔嗒”响了声，像是在给她加油。
屋里光线有点暗，帐幔是米白色的，绣着松鹤延年，风吹过轻轻晃。
“不过是乡野丫头，也配碰婆母的手？”
刚迈过门槛，就听见帐内传来女子的冷笑。
帐幔被撩开，柳氏站在床侧，金步摇晃着寒光，妆容精致却眼神刻薄。
“我婆母金贵，诊脉得隔纱帘、用丝线。”
“你要是不懂规矩，还是趁早回柳家村！”
“前阵子有个郎中不依规矩，被老爷杖责了二十！”
旁边的老嬷嬷赶紧拉肖红的衣角，声音压得低，满是提醒。
肖红攥紧药箱铜锁，心里发沉：这深宅的规矩，怕是比长安街巷还难走。
她抬眼直视柳氏，语气笃定，自带“专治不服”的气场：“夫人，诊脉讲究‘望闻问切，四诊合参’。”
“隔纱牵脉只能知其表，不能察其里，老夫人呼吸微弱，脉细如丝，若误判虚实，用错药谁担责？”
柳氏脸色一沉，抬手就要呵斥，身后忽然传来清朗男声：“柳夫人，《千金方》有云‘脉之难凭，莫如浮脉，须以望闻问切合参’！”
林羽提着药箱走进来，青衫衣角沾着点晨露，手里捧着那卷《唐医汇录》。
书页夹着的薄荷叶掉落在地，他弯腰拾起，继续道：“前几日柳家村陈大爷，症状与老夫人相似，肖姑娘不用隔纱，凭脉诊出痰瘀堵肺，三剂药就好转。”
“医术高低，不在规矩多少，在能不能治病！”
柳氏没想到林羽会出面反驳，愣了愣，随即冷笑：“一个乡野书生，也敢妄议朱门规矩？”
“婆母的身子金贵，出了半点差错，你担得起？”
“我担得起。”
林羽往前半步，挡在肖红身前，青衫扫过她的胳膊，语气软却坚定。
“肖姑娘的医术，我亲眼所见，若治不好老夫人，我愿随夫人处置。”
肖红心头一暖，攥着素帕的手松了松，上前一步补充：“夫人若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先开一方试探。”
“老夫人郁热堵肺，我用薄荷、桑白皮、川贝配伍，先清郁热、通肺络，喝一剂便知效果。”
“若无效，我立刻离开侍郎府，绝不纠缠。”
王承宗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站在门口沉吟片刻，对着柳氏说：“就按肖姑娘说的办。”
“老夫人病了半月，御医的药也没见效，不妨让她试试。”
柳氏脸色难看，却不敢违逆丈夫，狠狠瞪了肖红一眼，悻悻地退到一边：“哼，我倒要看看，乡野丫头能有什么本事。”
肖红走到床前，老夫人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嘴唇干裂起皮。
她三指搭在老夫人腕上，指尖带着薄荷清苦，细细感受脉象——脉沉涩如堵，是郁热裹痰瘀的征兆，与她猜想一致。
又让老夫人张嘴，舌苔黄腻，眼底有血丝，进一步印证了判断。
“老夫人，您是不是胸口发闷，咳不出痰，夜里总醒？”
肖红声音放软，动作轻柔得怕碰疼她。
老夫人虚弱地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咳得胸口疼，喘不上气……”
肖红转身开方，笔尖划过纸页沙沙响：“薄荷三钱清郁热，桑白皮四钱通肺络，川贝二钱化痰，甘草一钱调和诸药。”
“大火烧开，转小火熬一刻钟，分两次温服，喝完就能舒坦些。”
小翠接过药方，刚要走，柳氏忽然开口：“等等！这薄荷是山野野草，也能入药？别是想害婆母！”
“前几日回春堂的大夫还说，老夫人需温补，凉性药碰不得！”
回春堂！
肖红心头一动，柳氏果然和回春堂有关联。
她抬眼反驳：“老夫人是郁热堵肺，温补是火上浇油，前几日的药没用，就是因为不对症。”
“薄荷清郁热，桑白皮通肺络，都是对症的药，夫人若不信，可查《唐医汇录》，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薄荷治郁热咳嗽’。”
林羽适时翻开医书，指着其中一页：“夫人请看，这里不仅记载了薄荷的药性，还有配伍桑白皮的案例，绝非妄言。”
柳氏被怼得说不出话，狠狠跺脚，却再也不敢阻拦。
小翠拿着药方快步去熬药，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肖红坐在床边，帮老夫人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
林羽站在旁边，悄悄递给她一块油纸包着的麦饼：“你早上没吃多少，垫垫肚子。”
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温温的，像春日暖阳。
肖红接过麦饼，咬了一口，熟悉的麦香在嘴里散开。
看着眼前的深宅大院，忽然觉得，打破偏见的路虽难，但有林羽陪着，有医术傍身，再难也能走下去。
可她没忽略柳氏眼底的敌意，也没忘记回春堂的阴影。
老夫人的病症，柳氏的刁难，背后会不会有回春堂的影子？
窗棂后闪过的粉色绣鞋，又藏着什么秘密？
悬念升级：柳氏与回春堂究竟是什么关系？
老夫人的郁热堵肺，是不是回春堂故意误诊导致？
深宅大院里，还有多少针对肖红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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