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苏念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楼下的停车场，远处的居民楼，更远处的天际线。这些景色她已经看了一个多月，但今天看起来格外不同。

因为今天她要离开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林诗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念白转过头，看见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自从苏念白同意见她之后，林诗语又开始每天来探视了。她会带一些吃的，说一些外面的事情，陪苏念白坐一会儿。她从来不提那天被认成苏念青的事，也从来不问苏念白脑子里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陪着她。

"收拾好了。"苏念白拿起床边的小包，"就这些东西。"

"琴呢？"

"在护士站。我去拿。"

她们一起走出病房，沿着走廊往护士站走去。经过那些紧闭的门的时候，苏念白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有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有人坐在椅子上摇晃，有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一个月前，她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现在她要离开了。

"苏小姐。"护士站的护士看见她，从柜台后面拿出那个黑色的琴盒，"你的琴。周医生说记得按时吃药，定期复诊。"

"我会的。"

苏念白接过琴盒，那熟悉的重量落在手里，让她的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她已经很久没有拉过琴了。住院期间，她偶尔会在护士的陪同下拉几首简单的曲子，但大部分时间琴盒都放在护士站，落满了灰尘。

"走吧。"林诗语说，"我送你回家。"

——

苏念白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打开过的门。门上的油漆有些剥落，门把手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你确定要一个人住？"林诗语站在她身边，语气有些担忧，"你可以先住我那里——"

"不用。"苏念白摇了摇头，"我需要回来。"

她需要面对这里。

面对这间公寓，面对那些记忆，面对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如果她连这个都做不到，她就永远无法真正地走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茉莉与檀香混合的味道，和她用的洗发水一样。

苏念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走进公寓，环顾四周。

客厅里落满了灰尘。沙发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茶几上有几个干涸的水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久无人居的霉味。

那架旧钢琴还在角落里，盖子合着，琴盖上积了厚厚的灰。

一个多月没有人住的痕迹，清晰可见。

"我帮你打扫一下吧。"林诗语说，"这样没法住人。"

"不用。"苏念白摇了摇头，"我自己来就好。"

她走进卧室，将包放在床上，然后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看上去比一个月前好多了。脸色不再那么苍白，眼下的黑眼圈也淡了一些。头发长长了一点，已经可以扎一个小小的马尾了。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等待着。

等待另一张脸出现在镜子里。

等待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但什么都没有。

镜子里只有她自己。

苏念白松了一口气。

也许真的好了。

也许苏念青真的消失了。

——

林诗语帮她收拾完东西，又陪她吃了晚饭，然后才离开。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林诗语站在门口，表情担忧，"不管多晚都可以。"

"我知道。"

"记得吃药。"

"我会的。"

"还有——"林诗语犹豫了一下，"如果你听见什么声音，或者看见什么东西，不要一个人扛着。告诉我，好吗？"

苏念白看着她，心里泛起酸楚。

"好。"

林诗语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还在朝苏念白挥手。

苏念白站在门口，看着电梯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下跳，直到变成"1"才收回目光。

她关上门，转身走进客厅。

公寓里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不安。

以前这个时候，苏念青会坐在沙发上看书，或者在厨房里做饭，或者在卧室里等着她。公寓里总是有两个人的气息，两个人的声音，两个人的存在。

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你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苏念白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不。

不可能。

电休克治疗已经把她赶走了。周医生说过，那个声音会越来越淡，最终消失。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

我说过的，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