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我会等你。

不管发生什么。

苏念白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耳朵。

"你不是真的。"她低声说，"你只是我的幻觉。"

[我当然是真的。]苏念青的声音都带着一丝笑意，[对你来说，我比任何人都真实。]

"你消失了。电休克治疗——"

[只是让我睡了一觉而已。]苏念青温柔开口，[但我醒过来了。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苏念白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

你以为你能逃掉吗？你以为一次电击就能把我赶走吗？

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在她耳边低语。

我是你的一部分，念白。你不可能摆脱我。

除非你死。

苏念白猛地起身，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水刺激着她的皮肤，让她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只有她自己。湿漉漉的脸，惊恐的眼神，颤抖的嘴唇。

苏念青不在镜子里。

但她的声音就在脑海里。

你知道该怎么做，念白。

苏念青的声音很温柔。

回到我身边。不要再挣扎了。

我会照顾你的。

永远。

——

那天晚上，苏念白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苏念青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那声音时大时小，时远时近，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乐。

她试着忽略。

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他事情上——呼吸的节奏，空调的嗡鸣声，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

但苏念青的声音总是能穿透一切，钻进她的意识里。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在想林诗语。

苏念白没有回答。

你在想，要不要给她打电话，告诉她我回来了。

"……"

[但你不会的。因为你知道，就算告诉她也没有用。她帮不了你。周医生帮不了你。没有人帮得了你。]

"住院的时候——"

[住院的时候我只是在睡觉。]苏念青打断她，[我累了，所以我休息了一会儿。但我醒过来了。我永远都会醒过来。]

苏念白闭上眼睛，感觉到泪水从眼角滑落。

[不要哭。]苏念青的声音变得柔和，[我不是来伤害你的。我是来陪你的。]

"你想控制我。"

我想保护你。

"你想取代我。"

我想让你休息。

苏念白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念白。]苏念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很轻。

你已经累了很久了。

从父母死的那天起，你就一直在硬撑。

你不需要再撑了。

把一切都交给我。

我会替你活下去。

苏念白捂住耳朵，但那没有用。苏念青的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的脑子里传来的。捂住耳朵只会让那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睡吧，念白。

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只要你不再挣扎。

一切都会好的。

苏念白在那个声音中沉沉睡去。

她梦见了那片黑暗的水底。

她悬浮在水中，四肢无力，无法动弹。上方有光，但那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终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

她沉入了更深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苏念青的声音，轻轻地、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只有我不会离开你。

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