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突然停下进食。

它抬起头——如果那算头——转向维德和米娅藏身的方向。那张嘴张开，发出一种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它发现了他们。

“跑！”维德低吼。

两人爬起来，冲向森林深处。

怪物在身后追来，速度快得可怕，半透明的身体在树木间几乎隐形，只有那些发光的脉络像诡异的霓虹灯在黑暗中划过。

维德回头开了两枪。子弹击中怪物的身体，但只是溅起几团黏液般的物质，伤口瞬间愈合。怪物甚至没有减速。

米娅绊了一下，维德拉住她。前方出现一个陡坡，下面是条干涸的溪床。没有选择，两人跳了下去。

落地时维德扭伤了脚踝，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米娅扶起他，但怪物已经站在坡顶，低头“看”着他们。它准备扑下。

就在这时，地面动了。

不是地震。是土壤本身在流动。从溪床两侧，从坡底，深褐近黑的、泥浆般的物质涌出，速度不快，但坚定不移。它像有生命的潮水，漫向怪物。

怪物察觉到了危险，转身想逃。

但泥浆已经包围了它。它挣扎，撕咬，但泥浆无视一切攻击。当泥浆接触到怪物的身体时，接触的部位开始……溶解。

不是腐蚀，是更根本的消失。怪物的半透明皮肤、发光脉络、螺旋利齿，都像被泥浆吸收、同化。

过程安静得诡异。怪物甚至没有发出惨叫，只是抽搐着，被越来越多涌上的泥浆覆盖、吞没。

三十秒后，怪物曾经存在的地方，只剩下一滩微微蠕动的泥浆。

然后，泥浆开始渗入地面，迅速消失。最后，溪床上只留下一片颜色略深的土壤，以及几株瞬间枯萎的灌木。

维德和米娅僵在原地，无法理解刚才目睹的一切。

米娅最先反应过来。她打开探测器，辐射读数已经暴跌。“泥浆……它把怪物‘消化’了。连带它携带的异常辐射一起。”

维德忍着脚踝的疼痛，走到那片土壤旁。

他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土壤冰冷，异常细腻，和之前桑德斯家后院的那片土壤……一模一样。

“是同一种东西。”他低声说。

米娅也走过来，从工具包取出采样瓶和镊子，小心地收集样本。

“这泥浆……有智能吗？它在猎杀其他怪物？”

“或者，它在清理‘竞争对手’。”维德看着泥浆消失的地面，不远处的军事基地标志性建筑在黑暗中巍峨屹立。

“不管是什么，它和军方基地脱不了干系。索伦森博士的‘天眼计划’……可能根本不是监听宇宙信号。”

“而是开启裂缝。”米娅接话，声音发颤，“他们打开了不该打开的门，放出了这些东西。现在东西逃出来了。”

两人沉默。森林的夜晚深重如墨，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但在经历了刚才的一切后，这自然的声音也显得虚假而危险。

“我们必须进基地。”维德最终说，“找到证据，找到控制这些东西的方法。安娜·米勒……可能就在里面。”

“或者，”米娅看着手中装有泥浆土壤的样本瓶，“已经被这东西吞掉了。”

他们没有说下去。

但共识已经达成：这个小镇平静的表面下，一场源于时空裂缝的灾难正在酝酿。

而他们，可能是唯一察觉到冰山一角的人。

桑德斯家，晚上10：30

里奥轻轻关上房门，反锁。他坐到电脑前，打开加密文件夹，开始录入今天的发现：339、基质、裂缝理论、军事基地。

敲门声响起。

“里奥？还没睡？”是艾娃的声音。

里奥迅速最小化窗口。“快了。”

门开了。艾娃走进来，已经换上睡衣，金色的长发披散着。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那种社交性的笑容，表情严肃。

“你今天放学后去哪了？”她问，直接得让里奥措手不及。

“图书馆。”

“亨利和梅奇也去了图书馆？”艾娃抱起手臂，“我看见了，你们三个往森林方向骑。”

里奥沉默。

艾娃叹了口气，走到弟弟的书桌前。她的目光扫过屏幕——尽管窗口最小化了，但桌面上有一个打开的文件夹，名字是“异常土壤分析”。她点开。

里昂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文件夹里，有后院土壤的光谱图，有森林枯地土壤的对比数据，有339手绘的裂缝示意图的拍照（里奥偷偷拍的），甚至有一张模糊的、从远处拍摄的军事基地铁丝网的照片。

艾娃一张张看过去，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她转过身，看着里奥。

“你告诉爸妈了吗？”

里奥摇头。

“很好。别告诉。”艾娃的声音很低，

“听着，我知道你觉得我自私冷血，不关心任何事。但我不瞎，里奥。后院那片土壤不对劲，安娜的消失不对劲，监控那三帧画面不对劲……我全都知道。”

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我这几天去了镇图书馆，查了旧报纸和本地志。四十四年前，1978年秋天，米尔顿发生过一系列怪事。牲畜离奇死亡，身体部分溶解。几个徒步者声称在森林里看到了‘会吞噬人的离奇公路’。当时太阳活动也处于高峰，和现在一样。”

她转过身，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刻意营造的迷蒙，只有锐利的、属于高智商者的清醒。“太阳风暴、磁场异常、时空动荡……这些概念不是科幻，是正在发生的事。

44年前发生的怪事，又在米尔顿重演了。又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米尔顿！”

里奥张了张口，但是终究没有说出今天的事。

他没想到，他们通过339才得已接近的真相，姐姐通过查图书馆就已经猜出了大概…

“我怀疑当前的地理活动，打开了某个跟时空有关的出口，而出口，很可能就在镇东面的森林——或者更精确地说，在森林下面。”

“下面？”

“旧矿井。”艾娃说，“十九世纪末，米尔顿附近有小型银矿。矿道深入地下，有些区域从未被完全测绘。

如果裂缝出现在地下深处，如果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出来，在地下巢穴里生长、等待……”

她没有说完。但里奥已经明白了。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找到出口，把这个逃出来的东西送回去，然后封死，”艾娃简单地说，“在更多人失踪之前。在下一个失踪的……是亨利，或者梅奇，或者你之前。”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别自己去森林，里奥。不管你们发现了什么，别自己去。等我消息，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能杀死‘不该存在之物’的东西。”艾娃说，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里奥坐在电脑前，久久未动。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少年天才的大脑正以最高速运转，整合所有信息：339的讲述、艾娃的调查、米娅小姐的课堂、森林的枯地、吞噬怪物的泥浆……

然后，他调出一张卫星地图，将森林土壤样本的分布点、339洞穴的位置、泥浆吞噬怪物的溪床坐标、军事基地的位置，全部标记上去。

当这些点被连线时，一个清晰的模式出现了：它们全部位于一条直线上，这条直线从军事基地地下延伸而出，穿过森林，最终指向……

米尔顿小镇的中心。

里昂放大地图，沿着那条线延伸。线穿过小镇，经过学校，经过镇公所，最后，停在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位置。

桑德斯家。

准确地说，是他家后院，安娜消失的那棵榆树的正下方。

冷汗浸湿了里昂的衬衫。

裂缝的出口不止一个。而最早的、最稳定的一个，一直在他们家的地下。

安娜不是被偶然抓走的。她是被特意选中的，被那个从军事基地地下延伸出来的裂缝网络，精准地“采摘”了。

而如果他的计算没错，根据太阳活动周期和裂缝能量的扩张速率……下一次“采摘”，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发生。

目标未知。

但裂缝的饥饿，已经指向了整个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