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半，白舒月站在小楼卧室的梳妆台前，看着丝绒礼盒里那枚钻戒。

晨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钻石的每一个切面上，折射出刺眼而奢华的光芒。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冰冷的铂金戒托。

太夸张了。

夸张到戴在手上像戴了一盏小灯，走到哪里都自带聚光效果。根本不像日常佩戴的首饰，更像某种仪式性的、宣告所有权的徽章。

白舒月的手指悬在半空，犹豫了很久。

她想起秦筝昨天晚上说的话：“你是秦家少夫人，该有的体面我都会给你。”

她又在强调这个身份了。

不管是章家私生女，还是秦家少夫人，从今天开始，她要戴着这枚钻戒，去秦筝身边工作。

在所有人审视的目光下，在那些或好奇或猜测的眼神里，坐在离秦筝最近的位置，扮演“秦少夫人”这个角色。

哪怕这个角色，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该怎么演。

手指最终落下，拿起那枚钻戒。冰凉的铂金滑过指节，在三克拉钻石的重量下，缓缓套进无名指。

沉。

这是白舒月的第一感受。

不仅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心理上的重量。戴上这枚戒指，就意味着她接受了秦筝的安排，接受了“秦少夫人”这个身份的所有附加条件。

她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成为秦筝身边最特殊的存在。

白舒月抬起手，对着晨光看了看。

钻石的光芒几乎要刺痛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包，走出房间。

…

庭院里只停着一辆跑车。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秦筝戴着墨镜，侧脸线条冷硬。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看见白舒月出来，按了一下喇叭。

短促的一声，像在说：过来。

白舒月愣了一下。

之前都是管家开车送她，秦筝从未亲自等过她。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香薰味，还有……秦筝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信息素。

“以后你的上班时间和我同步。”秦筝启动车子，语气平淡。

白舒月点头。

车子缓缓驶出秦宅，开上通往市区的主干道。刚进市区就开始堵车，秦筝打开车载音响，是舒缓的古典钢琴曲。

白舒月看着窗外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

钻石的棱角硌着指腹，沉甸甸的。

“紧张？”秦筝忽然问。

白舒月转过头，感觉墨镜下秦筝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

她犹豫了一下，点头。

“我以为敢半夜穿着睡裙来我书房的omega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秦筝打了转向灯，变道，“苏秘书工作能力很强，她会带你。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她，或者直接找我。”

白舒月刚被前半句话噎的恨不得跳车，又被后面那句“直接找她”安抚住了，整个人像坐了过山车，一会儿上一会儿下。

“不过，”秦筝顿了顿，“秘书处的工作节奏很快，你要有心理准备。”

说完，秦筝瞥了她一眼，看着她时而泛红事儿泛白的脸，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直。

…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的专用车位。

秦筝熄火，摘下墨镜，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侧过身，看着白舒月。

“苏秘书是你的直属上司，所有工作听她安排。”秦筝话锋一转，“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者有人为难你，都可以告诉我。”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秦筝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这句近乎“撑腰”的话，只是上司对新员工的例行关照。

白舒月轻轻点了下头。

秦筝看了她几秒，然后推门下车。

白舒月跟着她走进专用电梯。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秦筝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白舒月穿着米白色的职业套装，稍显单薄，但背脊挺得很直。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顶层。

门开，总裁办的前台区域映入眼帘。

宽敞明亮，设计简约。几个穿着职业装的员工正在忙碌，看见秦筝进来，纷纷起身：“秦总早。”

秦筝点头，脚步没停。

经过秘书区时，她叫住一个人。

“苏秘书。”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从工位旁走过来。她看起来非常年轻，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妆容精致，眼神锐利。

“秦总。”苏瑾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秦筝身后的白舒月，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这是白舒月，今天开始到秘书处工作。”秦筝的语气很公事公办，“你带她熟悉一下，安排好工作。”

“好的，秦总。”苏瑾点头，转向白舒月，露出职业化的微笑，“你好，我是秘书处负责人苏瑾。”

白舒月点头回应。一眼认出她之前去过秦宅，给秦筝送工作文件。

“跟我来吧。”苏瑾拿起一个文件夹，“我先带你熟悉环境，然后交代工作内容。”

秦筝看了白舒月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白舒月站在秘书区，能感觉到周围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的，审视的，也有……不那么友善的。

“你的工位在这里。”苏瑾指向角落一个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视野不错，也比较安静。”苏瑾拉开椅子，“以后你就在这里办公。”

工位很整洁，电脑、电话、文具都已经配备齐全。桌面上还放着一个文件夹，封面写着“新员工入职指南”。

“上午你先看这份指南，了解秘书处的基本工作流程和规章制度。”苏瑾语气温和，但眼神很认真，“下午开始，我会给你安排具体工作。先从最简单的文件分类和归档开始。”

白舒月点头。

“另外，”苏瑾的目光落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停顿了一秒，“……暂时没什么了。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白舒月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枚钻戒，钻石闪着刺眼的光芒。

像个标记。

也像个……麻烦。

-

上午十点，秦筝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开会。

经过秘书区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白舒月正坐在工位前，低头认真看着那份入职指南。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她的侧脸很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左手放在桌面上，那枚钻戒偶尔反射出细碎的光。

秦筝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她移开视线，对苏瑾说：“会议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秦总。”苏瑾递上一个文件夹，“已经发到您邮箱，纸质版在会议室。”

秦筝接过文件夹，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白助理上午的工作安排是什么？”

苏瑾愣了一下，但很快回答：“在看入职指南，熟悉流程。下午开始处理文件归档。”

“太慢了。”秦筝皱眉，“一会儿让她参与会议记录，你带她一起。”

苏瑾睁大眼睛：“秦总，她第一天……”

“第一天怎么了？”秦筝打断她，“不会就学。你带她。”

说完，她直接进了电梯。

苏瑾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复杂。她转身看向白舒月，白舒月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紧张。

“听到了？”苏瑾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会议记录，会吗？”

白舒月摇头。

“我教你。”苏瑾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录音笔和笔记本，“但你要记住，秦总的会议很重要，不能出错。一个字都不能错。”

她说得很严肃。

白舒月用力点头。

-

会议室。

白舒月跟着苏瑾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各部门的总监。看见她，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秦筝坐在主位，正在翻看手里的文件。看见白舒月进来，她抬了抬眼，没说什么。

白舒月在苏瑾身边的空位坐下，打开笔记本和录音笔。

苏瑾低声交代：“记录重点，不用逐字逐句，但秦总的指示要记全。”

会议开始。

讨论的是一个新项目的投资方案。各部门总监轮流发言，数据、分析、争论……信息量巨大。

白舒月集中精神听着，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她在档案室整理过类似的项目资料，有些术语还能听懂，但更多的是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