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向秦筝。

秦筝正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听着市场总监的汇报。她的表情很专注，偶尔皱眉，偶尔点头。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她深灰色的西装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看起来……很不一样。

不是在家时的疏离，也不是单独相处时的矛盾。

是一种全然的、掌控一切的自信。

白舒月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秦筝忽然开口：“这个数据不对。”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市场总监额头上冒出细汗：“秦总，这个数据是经过三次核验的……”

“核验错了。”秦筝把一份文件推过去，“看第三页，附注。你们用的样本量不够，偏差率超过允许范围。”

市场总监翻开文件，脸色一下白了。

“重做。”秦筝说，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上午十点前，我要看到新的报告。”

“是、是……”

会议继续进行。

白舒月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市场部数据错误，要求明早十点前重交报告。”

她写得很认真。没注意到，秦筝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的停留。

…

会议结束，已经十二点半。

白舒月跟着苏瑾回到秘书处，开始整理会议记录。

“先把录音转成文字，然后提炼重点。”苏瑾交代，“下午三点前给我初稿。”

白舒月戴上耳机，开始工作。

录音笔里的声音很清晰，秦筝的每个字都像刻在她脑海里。她听着，打字，偶尔停下来思考该怎么提炼。

完全没注意到时间流逝。

直到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白舒月抬起头，看见秦筝站在她工位旁。

“吃饭。”秦筝说，语气很自然。

白舒月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一点了。

“我还没整理完……”她小心抬起手，生怕动作大了。

“下午再弄。”秦筝看着她，“先去吃饭。”

白舒月犹豫了一下，保存文档，起身。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时，秘书处的几个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电梯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白舒月看着电梯镜面里秦筝的倒影，忽然想起早上的对话——

“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者有人为难你，可以告诉我。”

她嘴巴紧紧抿着，犹豫要不要问。

“怎么了？”秦筝看到她似乎有话想说，主动开口。

白舒月侧过身，方便秦筝看得清楚：“上午的会议……我有些地方没听懂。”

秦筝侧过头看她：“哪里不懂？”

“市场部说的‘投资……模型’，还有技术部提到的‘算法……方案’……”白舒月很难比划出这些专业名词，又怕秦筝看不懂她的意思，心虚的望着她，“我以前没接触过这些。”

电梯到达食堂那层。

门开。

秦筝走出去，等白舒月跟上来，才开口：“不懂就学。让苏秘书教你。”

她说得很平淡。然后，移开视线：“吃饭期间，不要想工作。”

…

季晚刚从法院回来，一上午唇枪舌剑下来，只想安静吃个饭。结果刚踏进餐厅，就被靠窗位置传来的光芒闪得眯了眯眼。

——那是什么玩意儿？小型探照灯？

季晚定睛一看，差点没站稳。

靠窗那张四人桌，秦筝坐在她惯常的位置上，正慢条斯理地喝汤。而对面的白舒月……白舒月手上那枚戒指，在午后的阳光下，简直像个移动的光污染源。

季晚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径直走了过去。

“秦总，不介意拼个桌吧？”她嘴上问着，人已经拉开椅子坐下了。

秦筝抬头看了她一眼：“随意。”

白舒月则有些拘谨地放下筷子，对季晚点点头。

季晚把公文包往旁边一放，双手抱胸，视线死死盯在白舒月的手上。

那枚钻戒设计其实很简洁——铂金戒托，主钻周围镶嵌一圈碎钻。但正因为简单，才更突显主钻的嚣张。此刻阳光正从侧面照过来，钻石的每一个切面都在疯狂反射光线，晃得人眼花。

“秦筝，”季晚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给舒月戴的这是……手电筒？”

秦筝面不改色：“钻戒。”

“我知道是钻戒。”季晚差点拍桌子，“但你这尺寸是不是有点夸张？她戴着上班，不怕被抢劫？”

“公司的安保很完善。”秦筝舀了一勺汤，“而且，这已经是我保险柜里最低调的戒指了。”

季晚听懂了她的潜台词——这戒指就是一道护身符，告诉所有人：这人有主，主是我，别打主意。

她扶了扶额，转向白舒月：“舒月，戴着习惯吗？会不会太重？”

白舒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想点头又不敢。

“习惯就好了。”秦筝放下汤匙，看向白舒月，“下午让苏秘书给你准备个戒托，工作的时候可以放桌上。”

“……”季晚简直要被这人的逻辑气笑，“秦筝，我们聊聊。”

白舒月很识趣的端着餐盘起身，但被秦筝抬手拦住，示意她坐回去。

季晚看她都不避人，自己更没顾虑：“你给舒月调岗、带她来二楼吃饭、现在又给她戴这么夸张的戒指——你到底想干什么？”

“培养员工。”秦筝回答得滴水不漏，“总裁办需要可靠的人。”

“可靠的人需要戴着大钻戒上班？”

“那是她的私人物品，与工作无关。”

“那你为什么要送她？”

“入职礼物。”

季晚深吸一口气：“秦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秦筝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像那种刚谈恋爱的中学生，恨不得在对象身上贴满‘此人有主’的标签。”季晚一字一句地说，“但你们不是中学生。你这样做，只会让她在公司里难做人。”

白舒月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秦筝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季晚身体前倾，“现在全公司都在猜她和你的关系。有人说她是你的亲戚，有人说她是你的情人，还有人说……她是被你包养的金丝雀。”

“荒谬。”秦筝的声音冷下来。

“是荒谬，但谣言就是这样。”季晚看向白舒月，“舒月，你自己的感觉呢？”

白舒月犹豫了一下，点头。

确实。从她调来总裁办开始，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打量。去茶水间接水，原本在聊天的同事会突然安静。对方的态度要么过分热情，要么过分疏远。

更别提那些窃窃私语——

“看到那戒指了吗？肯定是秦总送的。”

“所以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这还用猜嘛！”

这些话她其实都听到了，只是假装没听见。

季晚重新看向秦筝：“你想让她免打扰，但也是在把她推到风口浪尖。”

秦筝沉默了。

她看着白舒月垂下的睫毛，看着她无意识地转动戒指的手指，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然后她说：“那又怎样？”

季晚一愣：“什么？”

“那又怎样。”秦筝重复，声音很平静，“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看法。”

季晚看着秦筝，看着那双深褐色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近乎霸道的占有欲，忽然明白了什么。

秦筝不是不知道这样做会引发议论。

她是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