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白舒月醒得格外早。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她此刻的心情有些相似。她下意识地整理着衣着，比平日更仔细些。走到窗边，目光习惯性地投向楼下。

秦筝的车不在。

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混合着某种预感，轻轻攥住了她的心。

简单收拾完，白舒月来到餐厅，看见吴嫂正将早餐摆上桌，姿势标准，神色如常，只是比平时更沉默。

白舒月用手语问：“她…已经去上班了吗？”

吴嫂停下动作，微微颔首，用最简练的语言回答：“大小姐身体不适，王医生正在楼上做检查。”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职责范围内的告知，“司机已经备好车，您随时可以用。”

没有更多信息，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吴嫂像一部精密的机器，只陈述事实，不附带任何个人解读或情绪。

病了？白舒月的心轻轻一坠。

一个连信息素都能控制的分毫不差的Alpha，居然也会生病吗？她犹豫了一下，才转身往主宅走去。

白舒月脚步放得极轻，停在主卧紧闭的门外，却意外听到里面传来清晰的交谈声。

王医生一反常态，语气严肃：“……常规抑制剂已经无法产生有效应答。您的身体正处于超负荷边缘，这不是简单的发热。还是尽快寻找一位信息素契合的Omega，建立稳定关系，才能安全度过下一次易感期。否则，强制压抑的后果，可能导致永久性损伤。”

白舒月的手指微微蜷缩，抵在冰凉的墙面上。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难道是因为上次帮她安抚留下的后遗症吗？

对于秦筝一直在忍耐这件事，她居然毫无察觉。或许是因为自己不是“信息素契合的omega”，所以她宁可拒绝也不将就。

白舒月没有推开那扇门。她沉默地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比上楼时更轻，却更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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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向公司。

没有秦筝坐在身侧，车厢显得格外宽敞，也格外空旷。管家沉默如影，后视镜里不会有多余的一瞥。

但公司里的空气截然不同。

没有了秦筝同行时那道无形的屏障，那些目光便失去了顾忌，变得粘稠而直接，交织着好奇、审视和并不掩饰的探究。像终于找到缝隙的潮水，肆无忌惮地向白舒月涌来。

“白助理，今天一个人呀？”茶水间里，有人故作亲热地凑过来。

“秦总日理万机，肯定又出差去了。”另一人接话，眼神在她空荡荡的手指上飞快地扫过。

白舒月勉强笑了笑，便想离开。可她们似乎不打算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哎，别急着走嘛。我们也是想跟你聊聊天，增进一下同事关系。”

“秦总私下什么样？是不是也那么吓人？”问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其中的窥探欲，“你和秦总到底怎么认识的呀？”

“你今天怎么没带戒指？我记得那枚戒指好像是在恒盛拍卖会上拍下的。”

那些话语像细密的针，扎在她并不坚固的盔甲上。她忽然更清晰的理解了季晚的话，秦筝在替她隔绝了一些麻烦的同时，也让她成为最显眼的标签和靶子。而一旦秦筝不在身边，这靶子就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的射击范围内。

她低下头，避开那些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明明她已经在有意识的避免麻烦了。

早上出门前，她悄悄把戒指摘了下来，放进了丝绒小盒里。当时只是下意识地想减少一些注目，此刻却品出了一丝苦涩。

她似乎有些理解了，昨晚酒会上，秦筝为什么会对她说出那样的话。

站在她身边，承受目光和非议，仅仅是这样，已经让她呼吸滞涩，指尖发凉。

如果更进一步，真的被Alpha的她完全占有，打下无法磨灭的标记……以她这样的身份和状态，她将如何自处？

白舒月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指节微微发白。茶水间的嘈杂仿佛隔了一层玻璃，她安静地走回自己的工位上，如同躲进一个无声的孤岛。

“白助理。”苏秘书走过来，“秦总交代了，今天工作照旧。昨天的会议纪要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下午还有两个文件要核对。”

白舒月点头，下意识看向秦筝办公室的方向，厚重的木门紧闭着。

她意识到，这扇门第一次在她面前关上了。不是因为她在门外，而是因为秦筝不在门内。

“白助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能麻烦你帮忙复印一下这份文件吗？急用。”

是总裁办的另一个助理，姓张，三十多岁，平时话不多，但今天看她的眼神有些微妙。

白舒月接过文件，打了个手势问：“复印几份？”

“二十份，每份都需要装订。”张助理顿了顿，“对了，复印机在走廊尽头，你可能不太熟悉，我带你过去？”

白舒月摇头，表示拒绝。

她抱着文件走向复印室，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没有秦筝在，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在章家时，谁都可以使唤的私生女。

只是这一次，她穿上了名牌套装，以秦筝“情人”的莫须有身份，坐在了总裁办的工位上。

但骨子里，好像什么都没变。

-

中午十二点，白舒月站在电梯前犹豫了整整三分钟。

手指悬在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去高管专用的餐厅，意味着要独自面对那些审视的目光。秦筝不在，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坐在那儿，不确定会不会有人当面质疑。

但如果不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牌——总裁办行政助理。这个身份，似乎也没有非去高管餐厅不可的理由。

电梯“叮”地一声在她面前打开，里面站着几个技术部的员工。看见她，他们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让出位置：“白助理，您请。”

礼貌，但疏远。

白舒月拘谨的走进去。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见她没有按下高管餐厅的楼层数，几不可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员工食堂比楼上的高管餐厅热闹得多，也嘈杂得多。

白舒月端着餐盘，在人群中寻找空位。目光所及之处，有人迅速低下头假装吃饭，有人装作没看见她，也有人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

她在靠墙的角落找到一个空位。刚坐下，旁边那桌的议论声就飘了过来。

“看见没？一个人来员工食堂了。”

“听说秦总今天没来公司，好像是生病了在家休息。”

“难怪……我说她怎么不去二楼吃。”

“她还挺识趣的。秦总不在，就跑来与民同乐，连大钻戒都不戴了。”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白舒月听得清清楚楚。

她低下头，小口吃着饭。菜是什么味道，她已经尝不出来了，只觉得每一口都咽得很艰难。

“真难得，技术部三组的人也有空来食堂吃饭了。”旁边那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冤家路窄咯！”

白舒月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食堂另一侧，那个向她做过自我介绍的周明和他那两个同事正端着餐盘找位置。看见她时，周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视线，走向了离她最远的位置。

但坐下后，他们的目光还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看，技术部的人也躲着她。”旁边那桌继续议论，“听说上次他们胡乱搭讪，被秦总安排加班，deadline提前到月末了。”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