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想触碰那个名字,但手指刚碰到纸面,挽联突然自燃,瞬间烧成了灰烬。灰烬飘落,露出一本藏在后面的皮质笔记本。
就是它。
常亭取下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流量公寓住户名册(1985-2003)】
他快速翻阅,在2003年的记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306室:常亭(15岁),常小禾(10岁),常青山(42岁)】
【备注:2015年9月12日,火灾遇难。全家身亡。】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不同:
【灵魂编号:CT030912-306】
【状态:捕获成功,已植入副本‘流量公寓’】
【轮回次数:47】
常亭的手开始颤抖。
47次。他已经在这个副本里死了47次,或者说,“轮回”了47次。每一次都被植入新的记忆,扮演不同的角色,最终又以各种方式死去。
那么这次是第48次。
为什么这次不一样?为什么这次他有“现实世界”的记忆?为什么这次闻天宇出现了?
他合上名册,塞进背包。不能再待下去了,已经过了三分钟,还剩两分钟。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时,棺材里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
白布滑落,露出一张腐烂了一半的脸。尸体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直勾勾地盯着常亭。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第48次了,常亭。”
常亭僵在原地。
“每一次,你都以为自己能逃出去。”尸体慢慢从棺材里爬出来,动作僵硬但坚定,“每一次,你都带着希望,然后希望破灭。你知道为什么吗?”
常亭没有回答,他的手慢慢摸向后腰的匕首。
“因为这座公寓不想让你离开。”尸体笑了,腐烂的嘴唇扯出一个恐怖的弧度,“你是它最完美的作品。一个永远在希望和绝望间徘徊的灵魂,产生的‘能量’是最甜美的。”
它完全站起来了,身高接近两米,压迫感十足。
“但这次有点不一样。”尸体歪了歪头,腐烂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这次来了个搅局者。那个叫闻天宇的小子……他很有趣。他想救你,真心的。可惜他不知道——”
尸体突然加速,瞬间冲到常亭面前,腐烂的手抓住了他的喉咙。
“——他才是你真正的牢笼。”
窒息感袭来。常亭挣扎着拔出匕首,狠狠刺入尸体的手臂。黑色的脓液喷溅而出,尸体发出惨叫,松开了手。
常亭趁机冲向门口,但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他用力拉门把手,纹丝不动。
还剩一分钟。
尸体从手臂上拔出匕首,随手扔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没用的。”它说,“在这里,我是无敌的。因为我是——”
它张开双臂,身体开始膨胀、变形,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这座公寓的‘意识’之一。”
常亭背靠着门,大脑飞速运转。房间规则是什么?每个房间只能待五分钟,超过就会变成陷阱。但陷阱的具体形式是什么?死亡?还是被困?
他看着墙上那些“自己”的影子,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你说我是最完美的作品。”他开口道,声音因为刚才的窒息而嘶哑,“那为什么需要我轮回48次?如果我真的完美,一次不就够了吗?”
尸体的动作顿了一下。
“因为……”它似乎在思考,或者接收什么信息,“因为每一次轮回,你的‘纯度’都在提高。你在不断抛弃无用的记忆和情感,变得越来越……纯净。就像提炼黄金一样,需要反复灼烧、冷却、去除杂质。”
“所以这次是最后一次?”常亭问,“第48次,我就能达到‘完美’?”
尸体点头:“是的。然后你就会成为这座公寓永恒的‘核心’,永远为它提供能量。你会忘记一切痛苦,永远沉浸在系统为你编织的美好梦境里。”
“听起来不错。”常亭笑了,那笑容让尸体都愣了一下,“比在外面挣扎求生强多了。”
“你……愿意?”尸体问,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
“为什么不呢?”常亭摊开手,“反正我也死过47次了,早就累了。但如果要我成为核心,我需要知道真相——全部的真相。包括闻天宇是谁,他为什么来这里。”
尸体沉默了几秒。墙上的烛火突然全部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闻天宇,”它缓缓说,“是你第47次轮回时遇到的玩家。那一次,你扮演的是一个普通的NPC,负责引导玩家完成任务。但他……他看穿了你的本质。他说你不是数据,不是程序,你是个人,一个被困住的灵魂。”
常亭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次的任务是存活七天。他带着你,保护你,甚至差点为了你放弃任务。”尸体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恶意的愉悦,“最后一天,他找到了一条离开的路径,但那条路只能让一个人通过。你让他走,他不肯。然后……”
它顿了顿:“然后你当着他的面,跳进了火海。你说,‘走吧,记得我’。”
常亭的呼吸停止了。
“他走了。带着对你的记忆和愧疚,回到了现实世界。”尸体继续说,“但他没有放弃。他研究了这座公寓的一切,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副本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制造的‘灵魂农场’。他的父亲就是参与者之一。”
“所以他回来了。”常亭喃喃道。
“是的。带着他父亲的钥匙,和一份‘契约’——如果他能在你第48次轮回时,成功带你完成净化,你们就能一起离开。但如果失败……”尸体笑了,“他就会代替你,成为新的核心。”
时间到了。
墙上的钟突然敲响,五下。
房间开始变化。墙壁融化,地板开裂,从裂缝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尸体重新躺回棺材,但棺材盖开始缓缓合上。
“该做选择了,常亭。”尸体的声音从棺材里传来,“是留在这里成为永恒,还是相信那个可能再次抛弃你的男人,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
门开了。
走廊的光照进来。
常亭看着那口正在关闭的棺材,又看向敞开的门。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他冲向门,但在踏出去的前一秒,回头说了一句话:
“告诉你背后的那个‘系统’——”
“这次,我会带着所有人离开。包括它。”
他冲出了房间。
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然后整个402房间开始扭曲、变形,最终消失在了走廊的墙壁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常亭靠着墙壁,大口喘气。他的手里紧紧抓着名册,另一只手摸着口袋里的木偶。
还有408房间。还有图纸。
他休息了十秒,然后走向408。
这一次,房间里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了一件事:闻天宇没有骗他。
至少关于“他们早就认识”这件事,是真的。
那么其他事情呢?
他还会继续相信吗?
常亭站在408门前,插入钥匙。
门开了。
里面是一片纯白。
什么都没有的、无限延伸的纯白。
而在纯白的中央,漂浮着一张发黄的建筑图纸。
图纸旁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常亭再熟悉不过的人。
他自己。
穿着校服,十五岁的自己。
那个“常亭”转过头,对他微笑:
“欢迎回家,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