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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心魔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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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期限,如利刃悬颈。

慕亦寒踏出御书房时,日头正烈,阳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掌心那枚染血的玉佩烙得皮肉生疼,玄景刻在玉佩内侧的字迹在脑中反复回响——三月初七,江南盐运司,账册。

那场大火,那些灰烬,究竟掩盖了什么?

他未回王府,径直去了都察院大牢。赵御史已被收监,陆清源亲审。慕亦寒踏入牢房时,赵御史瘫坐在草席上,官袍皱褶,发髻散乱,哪里还有半分朝堂上的意气风发。

“王爷。”陆清源起身行礼,神色凝重,“赵珩嘴硬,什么都不肯说。”

慕亦寒颔首,走到赵珩面前,蹲下身:“赵大人,可想清楚了?”

赵珩抬头,眼中闪过恐惧,却仍强撑:“本官……本官所言句句属实!慕亦寒,你休想屈打成招!”

“屈打成招?”慕亦寒轻笑,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赵大人看看,这是什么?”

赵珩瞪大眼,那是他呈给燕南寻的所谓“证据”,叶家商号的账目。

“这账册,伪造得不错。”慕亦寒缓缓翻动,“笔迹、印章、年月,皆能对上。可惜——”

他停顿,目光如刀:“去岁腊月,叶家商号正与北疆通商,所有账目皆需经户部备案。而这份账册上的记录,户部并无存档。”

赵珩面色煞白。

“伪造账册,构陷朝臣,按律当斩。”慕亦寒合上账册,“赵大人,你背后之人,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连命都不要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珩声音发颤。

“不知道?”慕亦寒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那本王提醒你——三月初七,江南盐运司,账册库大火。赵大人可知,那场大火,烧掉了什么?”

赵珩浑身一颤。

“烧掉了盐税贪墨的罪证,烧掉了某位‘位高权重’之人的把柄。”慕亦寒一字一句,“也烧掉了一位忠良的性命。”

他俯身,凑近赵珩耳边,声音低如鬼魅:“玄景昏迷前,收到一封江南来信。信中说,若他继续查下去,便让他永远闭嘴。”

赵珩瞳孔骤缩。

“赵大人,你以为你是在为谁卖命?”慕亦寒直起身,眸光冷冽,“你以为事成之后,那人会保你?错了。你会像那些账册一样,被烧成灰烬,死无全尸。”

赵珩瘫软在地,浑身颤抖。

“现在说,还来得及。”慕亦寒转身,“陆大人,给他纸笔。让他写——写清楚,是谁指使他构陷本王,是谁火烧盐运司,又是谁,要杀玄景灭口。”

陆清源应是,命人取来纸笔。赵珩握着笔,手抖得写不出字。良久,他才颤声道:“我、我说……我说……”

暮色四合时,慕亦寒走出都察院大牢。手中多了三张供词,赵珩的,还有两名“证人”的。供词上白纸黑字,指向同一个名字:户部尚书,周显。

周显,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江南盐税案的最大受益者。

也是玄景昏迷前,最后见过的人。

慕亦寒握紧供词,指节泛白。他知道周显位高权重,知道动他会引发朝野震荡,知道燕南寻如今内忧外患,不宜再树敌。

可他必须动。

为了玄景,为了陆清源,为了江南百姓,也为了……燕南寻想开创的盛世。

“王爷。”身后传来陆清源的声音,“周显在江南的势力盘根错节,若动他,恐引大乱。”

“本王知道。”慕亦寒未回头,“所以,不能明动。”

“王爷的意思是……”

“暗查。”慕亦寒转身,眸光在暮色中幽深如潭,“陆大人,你继续审理赵珩一案,牵扯出谁,便查谁。至于周显……”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本王亲自来。”

陆清源深深一揖:“下官明白。”

慕亦寒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往摄政王府去。行至半路,忽然勒马调头,往玄府方向而去。

他想起上官轻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起玄景苍白的脸,想起玉佩内侧刻着的“为我报仇”。

他不能等。

玄府内,药味更浓了。

上官轻尘依旧守在床边,七日不变的姿势,只是面色更苍白,眼下青影更深。他握着玄景的手,轻轻摩挲,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微弱的温度。

“上官公子。”慕亦寒轻唤。

上官轻尘抬眸,眼中血丝密布:“王爷。”

慕亦寒走到床边,看着玄景。那张总是挂着慵懒笑意的脸上毫无生气,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太医说,若再醒不来,便永远醒不来了。

“本王查到一些事。”慕亦寒缓缓道,“关于玄公子昏迷的真相。”

上官轻尘浑身一颤:“什么……真相?”

慕亦寒从袖中取出那枚染血的玉佩,递给他:“这是玄公子昏迷前,交给管家的。玉佩内侧,刻着线索。”

上官轻尘接过玉佩,指尖颤抖。他翻转玉佩,看着内侧那行小字——三月初七,江南盐运司,账册。

“三月初七……”他喃喃道,“那日阿景收到一封信,看完后便烧了。我问他是谁寄的,他只说是故人……”

“不是故人。”慕亦寒一字一句,“是催命符。”

上官轻尘抬眸,眼中闪过痛色:“王爷的意思是……阿景是被人所害?”

“是。”慕亦寒将供词递给他,“赵珩已招供,指使他构陷本王的,是户部尚书周显。而玄公子查到的,正是周显在江南盐税贪墨的证据。”

上官轻尘展开供词,越看面色越白,越看手抖得越厉害。最后,他猛地合上供词,眼中燃起滔天怒火:

“周显……我要杀了他!”

“上官公子。”慕亦寒按住他,“冷静。”

“冷静?”上官轻尘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阿景躺在这里,生死未卜,你让我冷静?王爷,若躺在这里的是殿下,您还能冷静吗?”

慕亦寒沉默。

是啊,若躺在这里的是燕南寻,他还能冷静吗?

怕是不能。

他会疯,会杀尽所有伤害那人的人,会让整个世界……为他陪葬。

“上官公子。”他缓缓道,“报仇,也要有方法。周显位高权重,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明着来,我们讨不到便宜。”

上官轻尘盯着他:“王爷有办法?”

“有。”慕亦寒眸光冷冽,“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三日。”慕亦寒一字一句,“三日内,本王会让周显,付出代价。”

上官轻尘握紧玉佩,指尖泛白。许久,他才哑声道:“好。我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请王爷答应我一件事。”

“请讲。”

“若阿景……”上官轻尘闭上眼,“若他醒不来,请王爷,让我亲手杀了周显。”

慕亦寒看着他,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深藏的疯狂与绝望,缓缓点头:

“好。”

夜色深沉,摄政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慕亦寒立在巨大的舆图前,指尖划过江南各州府,最终停在扬州,周显的老家,也是江南盐税贪墨的重灾区。

“王爷。”亲卫低声禀报,“查到了。周显在扬州有三处别院,五处田庄,名下商号十二家,皆与盐业有关。其中‘周记盐行’,便是盐税贪墨的枢纽。”

慕亦寒眸光微冷:“证据呢?”

“已派人潜入,三日内必能取到。”亲卫顿了顿,“但周显在朝中势力庞大,若动他,恐引反扑。”

“本王知道。”慕亦寒转身,“所以,要一击必中。”

他走到案前,提笔写信。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字字如刀:

“叶小姐见字如晤:江南盐税案,周显为主谋。三日内,取周记盐行账册,送至京城。事关重大,万望相助。”

写完,他将信交给亲卫:“八百里加急,送往叶府。”

“是!”

亲卫领命而去。慕亦寒重新走回舆图前,看着扬州那个点,眼中寒光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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