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可那又如何?
敢动玄景,敢构陷他,敢破坏燕南寻的盛世——便是天王老子,他也照杀不误。
正此时,门外传来管家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宫里来人了!”
慕亦寒心头一紧:“谁?”
“是……是殿下身边的纪侍卫。”
慕亦寒快步走出书房,见纪羡之立在院中,一身玄衣几乎融在夜色里。
“纪侍卫,可是殿下有事?”
纪羡之面无表情,只递上一封信:“殿下给王爷的。”
慕亦寒接过,拆开——素白信笺,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揽云殿,不见不散。”
他心头一震,抬眸看向纪羡之:“殿下可还说了什么?”
纪羡之摇头,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慕亦寒握着信笺,指尖微微颤抖。子时,揽云殿。
燕南寻从未在这个时辰召见过他。
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出了什么事?
他不敢想。
子时,万籁俱寂。
慕亦寒踏着月色入宫,揽云殿内只点了一盏灯,放在窗边小几上。燕南寻披着月白寝衣,墨发未束,散在身后,正执卷夜读。
“殿下。”慕亦寒行礼。
燕南寻未抬头:“来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慕亦寒心头微沉,垂首立于案前。
“今日朝堂之事,你处理得很好。”燕南寻放下书卷,抬眸看他,“赵珩招供,周显浮出水面。慕亦寒,你比本王想的,还要快。”
慕亦寒心头一紧:“殿下都知道了?”
“这朝堂之上,有什么事能瞒过本王?”燕南寻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查周显,本王不反对。但……”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你为何不告诉本王?”
慕亦寒跪地:“臣……怕殿下担忧。”
“担忧?”燕南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指尖抬起他的下巴,“慕亦寒,你告诉本王,在你心里,本王就这么脆弱?脆弱到连这点事,都承受不起?”
慕亦寒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看见其中翻涌的怒火,还有深藏的……受伤。
“臣不敢。”他低声道。
“不敢?”燕南寻松开手,起身背对着他,“你什么都不告诉本王,什么都自己扛着。慕亦寒,你可知道,本王最恨的,就是你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你可知道,今日早朝后,周显来找过本王?”
慕亦寒心头剧震。
“他说你结党营私,说你构陷忠良,说你……意图谋反。”燕南寻转身,眸光如刀,“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证据确凿。若非本王信你,此刻你已在天牢。”
慕亦寒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周显还说了什么?”他问。
“他说,若本王不处置你,他便联合朝中大臣,上疏请命。”燕南寻一字一句,“他说,江南盐税案是陆清源构陷,你是主谋。他说,玄景昏迷,是你杀人灭口。”
他每说一句,慕亦寒的心便沉一分。
周显这是要将他置于死地。
“殿下信吗?”他抬眸,看向燕南寻。
燕南寻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若本王信,你此刻已是一具尸体。”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月色:“慕亦寒,本王信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忠诚,不是因为你有多能干,而是因为……”
他转身,眸光深深:“本王愿意信你。”
慕亦寒心头一震,眼眶发热。
“所以,不要辜负本王的信任。”燕南寻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触他脸颊,“告诉本王,你查到了什么?周显,究竟做了什么?”
慕亦寒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坚定。
“周显,户部尚书,三朝元老。”他一字一句,“江南盐税贪墨案主谋,贪污白银百万两,勾结北疆,通敌卖国。玄景查到了证据,他便杀人灭口。臣查到了线索,他便构陷臣,欲除之而后快。”
他将袖中的供词、玉佩,还有叶江篱的信,一一呈上。
燕南寻接过,就着烛火细看。越看面色越沉,越看眸光越冷。最后,他合上供词,抬眸看向慕亦寒:
“这些,够他死一百次。”
“是。”慕亦寒道,“但周显在朝中势力庞大,若动他,恐引动荡。”
“动荡?”燕南寻冷笑,“这朝堂,早就该清一清了。”
他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谕:“传本王旨意,即刻查封周府,缉拿周显。江南盐税案,由陆清源全权审理,凡涉案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
“殿下……”慕亦寒心头一震,“此刻动周显,恐打草惊蛇。”
“蛇已出洞,不打更待何时?”燕南寻将手谕递给他,“慕亦寒,你可知本王为何今夜召你?”
慕亦寒摇头。
“因为本王怕。”燕南寻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怕你孤身涉险,怕你像玄景一样倒下,怕你……离开本王。”
他顿了顿,眸光深深:“所以,这一次,本王陪你一起。”
慕亦寒看着他,看着那双清冷的眸子中映着自己的倒影,看着那深藏的恐惧与决绝,忽然觉得,一切都值得。
江山值得,朝堂值得,生死……也值得。
因为这个人,愿陪他一起。
“臣……”他开口,声音微哑,“谢殿下。”
“不必谢。”燕南寻扶起他,“本王只要你答应一件事。”
“殿下请讲。”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燕南寻一字一句,“你若死了,本王会让所有人,为你陪葬。”
慕亦寒握紧他的手,冰凉刺骨,却让他舍不得放开。
“臣答应。”他轻声道,“臣会活着回来,陪着殿下,看这盛世到来。”
燕南寻笑了,那笑容很美,美得像这夜色中的月光。
“好。”
三日后,周府查封,周显下狱。
朝野震动,百官惶惶。燕南寻当廷宣布周显罪状,条条致命,无可辩驳。江南盐税贪墨案彻底揭开,牵扯官员三十七人,抄没家产白银三百万两。
玄府内,上官轻尘握着玄景的手,将这一切轻声告诉他。
“阿景,周显倒了。”他哑声道,“害你的人,付出了代价。你可以……醒来了。”
玄景静静躺着,毫无反应。
上官轻尘俯身,在他苍白的唇上落下一吻,泪水滑落,滴在那人脸上。
“你醒来,好不好?”他哽咽道,“你醒来,我什么都答应你。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做。你……你不是喜欢我吗?你醒来,亲口告诉我,好不好?”
依旧没有反应。
上官轻尘将脸贴在他手背上,无声哭泣。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