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燕晖,皇室宗亲,江南之主。
要动他,谈何容易?
可他必须动。
为了玄景,为了江南百姓,为了……燕南寻想开创的盛世。
他决意,破局。
三日后,玄景被接入宫中,安置在太医院最好的厢房。
上官轻尘随行照顾,寸步不离。太医每日诊脉,调整药方,玄景的气色一日日好转,虽仍虚弱,但已能坐起,能说笑,能……看着上官轻尘,眼中带着温柔的光。
“你总看着我做什么?”这日喂药时,上官轻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玄景轻笑,那笑容依旧极淡,却真实了许多。
“看你好看。”他声音依旧嘶哑,却透着几分戏谑,“十五日没看,要补回来。”
上官轻尘脸一红,别过脸去:“油嘴滑舌。”
“我说真的。”玄景握住他的手,“轻尘,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上官轻尘垂眸,看着二人交握的手,许久,才轻声道:“不苦。只要你醒来,什么都不苦。”
玄景握紧他的手,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轻尘。”他忽然道,“若有一日,我……”
“没有那一日。”上官轻尘打断他,抬眸时眼中闪着坚定的光,“阿景,你答应我,好好活着。我也答应你,永远陪着你。”
玄景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认真与执着,忽然觉得,这十五日的黑暗,这濒死的绝望,都值了。
因为这个人,在等他。
因为这个人,愿陪他。
“好。”他轻声道,“我答应你。”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程倩一身浅碧色宫装,手中捧着食盒,盈盈而来。
“玄公子,上官公子。”她行礼,“臣女炖了参汤,给玄公子补补身子。”
“程小姐费心了。”玄景笑道。
程倩将食盒放在桌上,取出汤碗,递给上官轻尘。上官轻尘接过,小心地喂给玄景。
“程小姐近日可好?”玄景问。
“臣女一切都好。”程倩垂眸,“只是王爷近日忙碌,时常不见人影。”
玄景眸光微动:“可是为靖王之事?”
程倩点头:“王爷已派人去江南,暗中调查。叶小姐和柳小姐也在帮忙,但靖王狡猾,证据藏得极深,一时难以找到。”
玄景沉默片刻,才道:“告诉王爷,证据在靖王府书房,暗格之中。暗格的机关,在书架上第三排第二本书后。”
程倩一怔:“玄公子如何得知?”
“我查到的。”玄景淡淡道,“只是还没来得及取,便出事了。”
程倩眼中闪过敬佩:“玄公子大义。”
“谈不上大义。”玄景看向窗外,“只是……不想让那些人,继续祸害江南。”
程倩不再多言,行礼告退。她要将这消息,尽快告诉慕亦寒。
上官轻尘喂完汤,执帕为玄景拭去唇角汤渍,轻声道:“你既然知道证据在何处,为何不早些说?”
“早些说?”玄景苦笑,“轻尘,你可知道,我查到证据那日,便收到了靖王的警告信。他说,若我敢说出去,便让你……永远消失。”
上官轻尘浑身一颤。
“所以我不能说。”玄景握住他的手,“我不能让你有事。”
“所以你宁愿自己死?”上官轻尘眼中泛起泪光,“阿景,你怎么这么傻?”
“我不傻。”玄景轻声道,“我只是……太在乎你。”
四目相对,春光照进窗棂,洒在二人身上。
上官轻尘俯身,在玄景苍白的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以后,不许这样。”他哽咽道,“我们要一起活着,一起变老,一起……看这盛世到来。”
玄景笑了,那笑容温柔如春水。
“好。”
消息传到摄政王府时,慕亦寒正在书房看江南传来的密报。
程倩匆匆而来,将玄景的话一字不落转告。慕亦寒听完,眸光骤冷。
“靖王府书房,暗格。”他缓缓重复,“好个靖王,果然狡猾。”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江南,最终停在靖王封地——扬州。
“王爷打算如何?”程倩问。
“派人去取。”慕亦寒转身,“但靖王府守卫森严,暗格机关复杂,需高手才行。”
“臣女愿往。”程倩忽然道。
慕亦寒一怔:“程小姐?”
“臣女习武多年,身手尚可。”程倩神色坚定,“且臣女是女子,不易引人注意。潜入靖王府,取得证据,再合适不过。”
“不可。”慕亦寒断然拒绝,“太危险。”
“王爷。”程倩跪地,“玄公子为查此案,险些丧命。臣女虽为女子,亦知大义。请王爷允臣女前往,为玄公子,为江南百姓,讨一个公道。”
慕亦寒看着她,看着那双眼中闪烁的坚定与勇敢,忽然想起燕南寻说“干净的人,往往最先被吞噬”。
可有些人,宁愿被吞噬,也要守住那份干净。
“好。”他缓缓道,“本王派高手随行,护你周全。”
“谢王爷。”
程倩离去后,慕亦寒立在窗前,望着暮色渐沉。
他想,这世间,总有一些人,为了一些事,愿意赌上性命。
玄景如此,上官轻尘如此,程倩如此,陆清源如此,叶江篱、柳伏苓如此……
而他,亦如此。
为那个人,为那个人的盛世,他愿赌上一切。
包括性命。
七日后,程倩秘密离京,南下扬州。
慕亦寒站在城楼上,望着那辆不起眼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掌心那枚白玉玉佩,温润依旧。
燕南寻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一袭玄色披风在风中轻扬。
“让她去了?”他轻声问。
“是。”慕亦寒垂眸,“臣拦不住。”
“拦不住,便不必拦。”燕南寻望着远方,“有些人,注定要走自己的路。”
他顿了顿,侧目看向慕亦寒:“你可担心?”
“担心。”慕亦寒如实道,“但臣相信,程小姐能成功。”
“为何?”
“因为她心中有光。”慕亦寒一字一句,“有光的人,不会迷失在黑暗中。”
燕南寻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美得不真切。
“慕亦寒,你心中,也有光吗?”
慕亦寒对上他的目光,看着那双清冷的眸子中映着的自己,缓缓道:
“臣心中的光,是殿下。”
燕南寻怔住。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城楼下,京城万家灯火,如星河落地。
燕南寻伸手,轻轻握住慕亦寒的手。
那只手冰凉,却在微微颤抖。
“记住你今天的话。”他轻声道,“永远,不要让你的光熄灭。”
“臣不会。”慕亦寒握紧他的手,“臣会永远陪着殿下,永远……做殿下心中的光。”
四目相对,灯火阑珊。
这一刻,没有江山重担,没有朝堂纷争,只有两颗心,在夜色中,悄然靠近。
而远方,江南烟雨中,有人正踏着夜色,走向未知的危险。
但她心中,有光。
那光,足以照亮前路,足以……驱散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