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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不疑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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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十五,京城落了今冬最厚一场雪。

晨起时积雪已过膝,宫人们正费力清扫宫道,铲起的雪堆在两侧,如连绵小山。慕亦寒踏雪入宫,玄色大氅的领口镶着银狐毛,在雪色中格外醒目。他手中捧着刚从北疆送来的军报,指尖冻得发红,心中却是一片灼热。

揽云殿内暖如春。炭火烧得正旺,梅香混着药香,氤氲一室。燕南寻披着月白寝衣,墨发未束,散在身后,正坐在窗边榻上,执卷夜读。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淡淡光影,那张精致的脸在光晕中柔和得不真实。

“殿下。”慕亦寒立在门边,轻声唤道。

燕南寻抬眸,眸光在晨光中清清冷冷:“来了?”

“北疆军报。”慕亦寒上前,将军报双手呈上,“顾将军已击退鞑靼三次进犯,斩敌八千,但边关粮草告急,请求朝廷速拨。”

燕南寻接过,一目十行扫过,眉头微蹙:“鞑靼可汗病重,几个王子争位,本该内乱才对。如今却频频犯边,倒像是……有人撑腰。”

“殿下怀疑……”

“北疆那些部落,向来是墙头草。”燕南寻放下军报,起身走到舆图前,“鞑靼势弱,他们便依附鞑靼。若有人许以重利,让他们联手犯边,也不是不可能。”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舆图上某处:“这里,是鞑靼与北羌交界。若他们联手,顾仪那五万禁军,怕是不够。”

慕亦寒心头一紧:“殿下打算如何?”

“增兵。”燕南寻转身,眸光深深,“再调三万禁军北上。另外,让江南的粮草,分一半送往北疆。”

“可江南才遭水患,粮草本就紧张……”

“再紧张,也比不过边关将士的性命。”燕南寻打断他,“慕亦寒,你亲自去办。三日内,粮草必须启程。”

“臣遵命。”

慕亦寒行礼欲退,却被燕南寻叫住。

“等等。”他走到慕亦寒面前,抬手为他拂去肩头落雪,“雪大,路上小心。”

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脸颊,冰凉触感激得慕亦寒心头一颤。他抬眸,对上燕南寻清冷的眼,在那眼中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臣知道。”他轻声道。

燕南寻收回手,转身走向内室:“去吧,本王累了,想歇歇。”

“臣告退。”

慕亦寒退出揽云殿,踏着积雪,心中却是一片滚烫。他想,那个人,越来越不设防了。从最初的疏离,到如今的亲近,从最初的戒备,到如今的信任。这过程如冰雪消融,缓慢却坚定。

他想,他等得起。

三日后,粮草启程。

慕亦寒立在城楼上,望着运粮车队消失在雪幕中,心中稍安。正要下城,却见玄景与上官轻尘并肩而来。

“王爷。”玄景依旧披着那件银狐大氅,面色苍白,唇边噙着那抹极淡的笑,“粮草走了?”

“走了。”慕亦寒颔首,“玄公子身子可好些?”

“好些了。”玄景轻声道,脖颈间围着雪白狐裘,将那些痕迹遮得严实,“只是太医说,还需静养,不得劳神。”

他说着,轻轻咳嗽几声。上官轻尘立刻为他拢了拢大氅,温声道:“风大,回吧。”

“无妨。”玄景看向慕亦寒,“王爷可是要回宫?”

“是。”

“那便一同走吧。”玄景淡淡道,“正好,臣有事想请教王爷。”

三人并肩而行,踏着积雪,往宫城去。雪又下了起来,细密如盐,落在肩头,很快覆了薄薄一层。

“王爷觉得,北疆战事,何时能了?”玄景忽然问。

慕亦寒沉吟片刻:“若只是鞑靼,三月可平。但若北羌插手,便难说了。”

“北羌……”玄景眸光微沉,“臣记得,靖王生前,与北羌往来甚密。”

慕亦寒心头一震:“玄公子的意思是……”

“臣没什么意思。”玄景抬眸,望向宫城方向,“只是觉得,有些事,该了结了。”

他说得意味深长,慕亦寒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道:“玄公子可有证据?”

“有。”玄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靖王生前,与北羌可汗的往来书信。臣昏迷前查到的,一直藏着。”

慕亦寒接过,展开细看。信中言辞隐晦,但字里行间,皆透着勾结之意。更有一处提到“江南盐税,五五分成”,触目惊心。

“这信……”他抬眸。

“足以定靖王通敌之罪。”玄景淡淡道,“可惜,他死得早了。”

“那北羌……”

“北羌可汗是个聪明人。”玄景轻笑,“靖王死了,他便该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若他执意要走,那便……送他一程。”

他说得轻描淡写,慕亦寒却听出那深处的杀意。他看着玄景,看着那双总是含着慵懒笑意的眼中闪过的冷光,忽然明白——这个人,远比他想象的,要狠。

“玄公子想如何?”

“臣不想如何。”玄景收回信,收入袖中,“臣只想告诉王爷,有些事,该了结了。有些人,该清算了。”

他顿了顿,看向慕亦寒:“王爷可愿,陪臣了结此事?”

慕亦寒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臣愿。”

是夜,雪下得更大了。

慕亦寒处理完政务,踏雪往揽云殿去。殿内灯火通明,燕南寻已换了寝衣,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见他进来,未抬头:

“这么晚,怎么来了?”

“臣来看看殿下。”慕亦寒走到他身侧,很自然地为他斟了杯热茶,“夜深了,殿下该歇了。”

“还有些折子,批完便歇。”燕南寻执笔,在奏折上批注,忽然轻咳几声。

慕亦寒心头一紧,抬手轻抚他背脊:“可是着凉了?”

“无妨。”燕南寻放下笔,抬眸看他,“北疆粮草,可安排妥了?”

“妥了。”慕亦寒在他身侧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刺骨,“殿下手这么凉,可是炭火不够?”

“够了。”燕南寻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只是本王体寒,惯了。”

慕亦寒将他的手拢在掌心,轻轻揉搓,想将那冰凉焐热。燕南寻静静看着他,眸光在烛火下明明灭灭,许久,才轻声道:

“慕亦寒。”

“臣在。”

“你可会一直对本王好?”

慕亦寒心头一震,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在那眼中看到深藏的脆弱与不安。他握紧那人的手,一字一句:

“臣会一直对殿下好,直到臣死。”

燕南寻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柔如许。

“好。”他轻声道,“那本王便信你。”

他抽回手,起身走向内室:“夜深了,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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