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亦寒起身跟上。二人一前一后走入内室,燕南寻在榻边坐下,很自然地张开手臂。慕亦寒为他宽衣,动作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外衣褪去,只剩月白寝衣,衬得那人身形单薄如纸。
“殿下瘦了。”慕亦寒轻声道。
“无妨。”燕南寻躺下,往里挪了挪,让出外侧的位置,“上来吧。”
慕亦寒脱去外衣,在他身侧躺下。二人并肩而卧,中间隔着寸许距离,却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燕南寻闭着眼,呼吸均匀,仿佛睡了。慕亦寒却毫无睡意,只静静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昏黄烛火下精致的侧脸,心中涌起千般情绪。
他想抱他,想将他拥入怀中,想用体温温暖他那冰凉的身躯。可他又不敢,怕惊扰了他,怕冒犯了他,怕……他不喜。
正犹豫间,燕南寻忽然翻了个身,面朝他,依旧闭着眼,却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肩头。
“冷。”他轻声道,声音带着睡意,软软糯糯的。
慕亦寒心头一颤,缓缓抬手,轻轻环住他单薄的身躯,将人拥入怀中。那身躯冰凉,却柔软,带着淡淡的药香,让他心头一片滚烫。
“臣在。”他轻声道,“臣给殿下暖着。”
燕南寻没有应声,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慕亦寒拥着他,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渐渐回暖,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满足。他想,若能永远如此,该多好。
窗外,雪落无声。
殿内,烛火摇曳。
心灯长明,不疑山海。
翌日清晨,慕亦寒醒来时,燕南寻已不在身侧。
他起身,走出内室,见燕南寻已穿戴整齐,正坐在案前用早膳。见他出来,抬眸淡淡道:
“醒了?”
“臣失礼了。”慕亦寒行礼。
“无妨。”燕南寻执箸,夹了块糕点放在对面碗中,“坐吧,陪本王用膳。”
慕亦寒依言坐下,执箸用膳。宫人奉上热茶,燕南寻执杯浅尝,忽然道:
“昨夜,你抱着本王睡的?”
慕亦寒手一顿,抬眸看他,却见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问今日天气。他心头微紧,垂眸道:
“是。臣见殿下冷,便……”
“本王知道。”燕南寻打断他,唇角微勾,“睡得挺好。”
只一句话,却让慕亦寒心头一松。他抬眸,看向燕南寻,在那人眼中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殿下不怪臣逾矩?”
“逾矩?”燕南寻轻笑,“你抱也抱了,睡也睡了,现在问本王怪不怪,是不是晚了?”
他说得坦然,慕亦寒耳根微红,垂眸不语。
燕南寻执壶为他斟茶,声音轻柔:“慕亦寒,你可知道,本王为何准你亲近?”
慕亦寒摇头。
“因为本王信你。”燕南寻一字一句,“信你不会伤害本王,信你是真心待本王好,信你……是这世间,唯一不会背叛本王的人。”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慕亦寒,眸光深深:“所以,你想抱便抱,想牵便牵,想留下便留下。本王准了。”
慕亦寒心头剧震,看着他,许久,才轻声道:
“臣……谢殿下。”
“不必谢。”燕南寻起身,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触他脸颊,“只要你好好的,本王便好。”
他说罢,转身离去。慕亦寒立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想,这个人,已将整颗心,都给了他。
而他,必将用一生,守护这颗心。
午后,玄景来了揽云殿。
他依旧披着那件银狐大氅,面色苍白,由上官轻尘搀扶着。见了燕南寻,行礼道:
“殿下,臣有事禀报。”
“说。”
玄景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双手呈上:“这是靖王与北羌可汗的往来书信。臣已查实,北羌确实与鞑靼联手,图谋犯边。”
燕南寻接过,细看,面色渐冷。
“好个北羌。”他将信拍在案上,“本王尚未找他们算账,他们倒先找上门来了。”
“殿下打算如何?”玄景问。
“如何?”燕南寻冷笑,“他们既要战,那便战。传本王令,再调五万禁军北上,由顾仪统率。另,命江南水师北上,沿海路包抄北羌后方。”
“殿下英明。”玄景垂眸,“只是……粮草怕是不够。”
“本王知道。”燕南寻看向慕亦寒,“摄政王,粮草之事,交给你了。三日之内,必须凑齐。”
“臣遵命。”慕亦寒躬身。
“还有。”燕南寻看向玄景,“玄公子,你身子未愈,不宜操劳。此事,便交由摄政王全权处理。你……好生养着。”
玄景眸光微动,垂首:“臣……谢殿下体恤。”
他行礼告退,由上官轻尘搀扶着离去。走到殿门时,忽然回头,看向燕南寻,轻声道:
“殿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北羌之事,怕是有人里应外合。”玄景一字一句,“朝中,有内奸。”
燕南寻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本王知道。”
“那殿下……”
“本王自有分寸。”燕南寻打断他,“你去吧,好生养着。待你身子好了,本王还有重任交给你。”
“臣……遵命。”
玄景离去后,殿内只剩燕南寻与慕亦寒二人。燕南寻立在窗前,望着窗外飞雪,久久不语。
“殿下。”慕亦寒轻唤。
“慕亦寒。”燕南寻转身,看向他,“你可信本王?”
“臣信。”
“那好。”燕南寻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陪本王,打这一仗。陪本王,肃清朝堂。陪本王……开创这盛世。”
慕亦寒反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
“臣陪殿下,打这一仗。臣陪殿下,肃清朝堂。臣陪殿下……开创这盛世。”
刀山火海,皆是你我并肩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