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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不坠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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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京城又落了一场薄雪。

晨光熹微时,雪已停了,只余檐角廊下薄薄一层银白,在初升的日头下泛着细碎的微光。慕亦寒踏着尚未扫净的积雪往揽云殿去,玄色大氅的领口沾了些雪沫,在晨风中微微颤动。他手中捧着刚从御膳房取来的腊八粥——是燕南寻素日爱喝的红枣莲子粥,熬了整夜,米粒酥烂,枣香浓郁。

殿内暖意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梅香与药香。燕南寻已起了,披着月白绣银云纹的常服,墨发用玉簪松松绾着,正立在窗前修剪一盆腊梅。听见脚步声,未回头:

“粥来了?”

“来了。”慕亦寒将食盒放在案上,取出青瓷碗盏,盛了粥,递到他手边,“殿下趁热用些。”

燕南寻搁下银剪,接过碗盏,执匙浅尝。粥温得刚好,枣香混着莲子的清甜,在舌尖化开。他眉眼舒展了些,抬眸看向慕亦寒:

“你用了?”

“尚未。”慕亦寒在他身侧坐下,很自然地执壶为他斟茶,“臣待会儿再用。”

燕南寻不再言语,静静用粥。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侧脸,那张精致的脸在光影中柔和得不像话。慕亦寒静静看着,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他想,这样的晨,这样的人,这样的时光,若能岁岁如今朝,该多好。

“今日腊八,宫中要祭祖。”燕南寻用完粥,执帕拭了拭唇角,“你陪本王去。”

“是。”慕亦寒应道,顿了顿,又道,“玄公子与上官公子今日也入宫,说是要给殿下送腊八礼。”

燕南寻唇角微勾:“他们倒是有心。”

正说着,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

“玄公子、上官公子到——”

话音未落,玄景已披着银狐大氅踏入殿内,身后跟着上官轻尘。玄景面色好了许多,虽仍苍白,但眼中有了神采。他脖颈间围着条雪白狐裘,将那咬痕遮得严实,只露出一段清瘦的锁骨。

“殿下。”玄景行礼,从上官轻尘手中接过一只锦盒,“臣与轻尘备了份薄礼,恭祝殿下腊八安康。”

燕南寻示意宫人接过,打开锦盒——里面是两枚玉雕,一枚雕着腊梅,一枚雕着青松,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腊梅傲雪,青松不凋。”玄景轻声道,“愿殿下如腊梅,如青松,岁寒不凋,风雪不侵。”

燕南寻抚过玉雕,眸光深深:“你有心了。”

“殿下喜欢便好。”玄景垂眸,唇角噙着那抹极淡的笑。

上官轻尘立在他身侧,很自然地为他拢了拢大氅,温声道:“外头风大,仔细着凉。”

“无妨。”玄景侧目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慕亦寒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他想,这二人,如今是越发不避人了。

正说着,程倩与叶江篱、柳伏苓也到了。程倩一身绯红襦裙,发簪赤金步摇,手中捧着只食盒。叶江篱与柳伏苓各着鹅黄、浅碧宫装,手中也捧着礼盒。

“臣女参见殿下。”三人盈盈行礼。

“都平身吧。”燕南寻抬手,“今日腊八,不必多礼。”

程倩上前,将食盒呈上:“臣女熬了腊八粥,加了枸杞、桂圆,最是补气养血。殿下尝尝可合口味?”

宫人接过,盛了一碗。燕南寻执匙尝了,点头:“程小姐有心了。”

叶江篱与柳伏苓也呈上礼盒,皆是些精巧物件——叶江篱送的是一对暖玉手炉,柳伏苓送的是一匣子江南新制的梅花香饼。燕南寻一一看过,命宫人收好。

“今日腊八,宫中设了粥棚,施粥于民。”燕南寻看向众人,“你们若无事,便随本王去看看吧。”

众人皆应。

宫外粥棚设在朱雀大街,早已人山人海。宫人们架起大锅,熬着腊八粥,米香混着枣香,飘了满街。百姓们排着长队,手中捧着碗盏,眼中满是期待。

燕南寻立在粥棚旁,静静看着。他今日穿了身素色常服,外罩玄色大氅,墨发用玉簪松松绾着,在人群中依旧醒目。百姓们见了他,纷纷行礼,口中喊着“殿下千岁”。

“都平身吧。”燕南寻抬手,声音平和,“今日腊八,愿诸位岁岁安康。”

百姓们感激涕零,领了粥,千恩万谢地去了。慕亦寒立在他身侧,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看着他与百姓说话,看着他眼中流露的温和,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想,这个人,心中装着江山,装着百姓,装着……这天下苍生。

而他,要护着这个人,护着他的江山,护着他的百姓。

“殿下。”玄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您看那边。”

燕南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粥棚一角,几个孩童正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脸上满是满足。其中一个小女孩,约莫五六岁,衣衫单薄,小脸冻得通红,却笑得眉眼弯弯。

“去问问。”燕南寻对身旁的内侍道。

内侍领命而去,片刻后回来禀报:“回殿下,那女孩叫小莲,父母皆在江南水患中丧生,如今跟着祖母过活。祖母病了,她便来领粥,想带回去给祖母喝。”

燕南寻沉默片刻,对慕亦寒道:“去取些银两,再备些米粮,送她们祖孙回去。”

“是。”慕亦寒应道,转身去办。

玄景看着那女孩,眸光深深,许久,才轻声道:“殿下仁心。”

“仁心?”燕南寻轻笑,“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他说得平淡,玄景却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道:“这世间,能将本分尽到如此地步的,又有几人?”

燕南寻不再言语,只望着那女孩,眸光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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