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晓月就起来了。
灶房里,王秀兰已经在烧火。锅里熬着小米粥,咕嘟咕嘟冒泡,灶台上摆着几个洗净的土豆,还有一把新摘的豆角,青翠翠的。
“妈,我来切菜。”晓月挽起袖子。
王秀兰往灶膛里添了把柴:“月宝,你说小陆今天真来吃饭?”
“他说来。”晓月把土豆放在案板上,“妈,咱中午做啥?”
“人家是军官,见过世面的……”王秀兰有点愁。
晓月笑了:“妈,他来咱们家,吃的是心意。我看昨天那顿饭,他吃得挺香。”
这话不假。陆战北吃饭不挑,昨儿咸菜都就了两大块饼子。
“那也不能太寒酸。”王秀兰想了想,“中午烙白面饼,炒鸡蛋,炖豆角土豆。对了,你爹不是说去割肉么?”
正说着,林国栋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条五花肉,半斤来重,用草绳拴着。
“供销社今天有肉,排了半天队。”林国栋递过来,“月宝,你看够不?”
“够了爹。”晓月接过肉,肥瘦相间,新鲜,“这得不少钱吧?”
“一块二。”林国栋拍拍手上的土,“小陆头一次正式来家里吃饭,不能太简慢。”
晓月心里一暖。这半斤肉对林家算奢侈了。平时一个月吃不上一两回,这次是真把陆战北当贵客待。
早饭后,晓月照例去了后山。跛脚陈今天教她认几味常见草药:车前草、蒲公英、马齿苋,都是田间地头能采的。
“这些都是清热解毒的好东西。”陈老头指着晒干的草药,“乡下人有个头疼脑热,舍不得花钱抓药,就自己采点煮水喝。你认准了,以后能用上。”
晓月仔细记下每样草药的形状、气味、功效。她发现,随着修炼,自己记性好了不少,几乎过目不忘。
“陈爷爷,我昨天用了您给的药水。”晓月斟酌着开口,“稀释了给人治伤,效果挺好。”
陈老头看她一眼:“你自己调的?”
“嗯。”
“把握好分寸就行。”陈老头没多问,“记住,药这东西,用对了是良药,用错了是毒药。给外人用,要谨慎。”
“我明白。”
从山上回来,快晌午了。晓月刚进院,就听见灶房里王秀兰的声音:
“小陆啊,你坐着就行,哪能让你动手!”
“婶子,我闲着也是闲着。”是陆战北的声音,比平时温和。
晓月挑帘进去,看见陆战北正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菜刀,对着案板上的肉发愣。他今天没穿军装,换了件白衬衫,军裤,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手腕。
“月宝回来了。”王秀兰像见了救星,“你快来,小陆非要帮忙切肉,这哪行……”
陆战北转过头,看见晓月,眼睛亮了一下:“回来了?”
“嗯。”晓月走过去,“你要切肉?”
“我试试。”陆战北说得很认真,“在部队也帮过厨。”
晓月看他握刀的姿势——标准的握枪姿势,手指扣得紧,刀背朝外。她忍住笑:“要不……你先看我切?”
陆战北点头,让开位置。
晓月接过刀,把肉放案板上,左手按住,右手下刀。刀锋切入肥肉,再划过瘦肉,动作流畅,厚薄均匀。她切的是肉片,适合炖豆角。
陆战北在旁边看着,表情认真得像在学战术动作。
切完肉,晓月把刀递给他:“你试试切土豆,切成滚刀块就行。”
陆战北接过刀,深吸一口气,如临大敌。他左手按住土豆,右手举刀——举得太高,差点碰到房梁。
王秀兰在一旁看得心惊:“小陆,小心手!”
“没事,婶子。”陆战北说完,一刀切下去。
“咚!”一声闷响。
土豆没切成块,被他一刀劈成两半,其中一半飞出去,掉进了水缸里。
灶房里静了两秒。
陆战北耳朵尖有点红:“我……我再试试。”
晓月憋着笑,从水缸捞出那半块土豆:“没事,切土豆得用巧劲,不能太用力。你看我。”
她又示范一次,这次切得慢,让陆战北看清动作。陆战北学得认真,第二刀下去,终于切出一块歪歪扭扭的土豆块。
“对,就这样。”晓月鼓励道。
王秀兰看着这一幕,悄悄退出去,把灶房留给两个年轻人。她走到堂屋,林奶奶正在纳鞋底。
“娘,您不去看看?”王秀兰小声说,“小陆在切菜呢,笑死个人。”
林奶奶抬眼:“年轻人,不会做饭正常。肯学就是好的。”
“这倒是。”王秀兰坐下,“我看他是真心对月宝好。昨天那么多人围着看,他没一点不耐烦,说话也有分寸。”
“再看看吧。”林奶奶穿针引线,“日久见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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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里,陆战北终于切完两个土豆。虽然形状大小不一,但总算都成了块。他额上沁出汗,白衬衫领口湿了一小块。
“歇会儿吧。”晓月递过毛巾。
陆战北接过,擦擦汗:“没想到切菜这么难。”
“熟能生巧。”晓月把切好的菜装盆里,“你在部队,都吃什么?”
“食堂有啥吃啥。”陆战北说,“馒头、米饭、白菜土豆。每周有一次肉菜,红烧肉或者肉片炖粉条。”
他说得平常,但晓月听出了艰苦。这年代,部队伙食标准也不高,能吃饱就算不错。
“你伤怎么样了?”晓月问。
陆战北活动一下肩膀:“好多了。你那药真管用,昨天喝完,晚上睡得很踏实,今早起来,酸胀感基本没了。”
“那就好。”晓月往锅里倒油,“药水还有,你走时多带点。”
油热了,她先把五花肉倒进去煸炒。肉片在热油里滋滋响,冒出香气。陆战北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你真能干。”
晓月翻炒的动作顿了顿:“农村姑娘,都会做饭。”
“不是。”陆战北摇头,“我是说,你什么都行。会治病,会教人识字,会搞副业,饭也做得好。”
他说得诚恳,晓月反而不知怎么接话。她总不能说,这些都是活了两世积累的经验。
肉炒得差不多,晓月把豆角和土豆倒进去,加酱油、盐,翻炒均匀后加水炖。盖上锅盖,她才转头看陆战北:
“你也会很多啊。带兵训练,保家卫国,这才是真本事。”
陆战北笑了。他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纹,严肃的脸变得柔和:“那不一样。我那是职责所在。”
灶膛里的火映着他的侧脸,晓月忽然发现,这人其实长得挺好看。不是那种精致的英俊,而是硬朗的、有棱角的帅气,像山里的石头,结实可靠。
“你看我干什么?”陆战北察觉她的目光。
“没什么。”晓月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想的我是啥样?”
晓月想了想:“我以为当军官的,都很严肃,很……端着。没想到你还会切菜,虽然切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