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晓月就起来了。
先去灶房帮王秀兰做早饭。熬了一锅玉米糊糊,热了昨晚剩的贴饼子,切一碟咸菜。吃饭时,林国栋说今天要去公社开会,讨论秋收。
“爹,我跟你一起去。”晓月说。
林国栋一愣:“你去干啥?”
“有点事。”晓月没细说,“顺便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王秀兰看了女儿一眼,总觉得她今天神情有些凝重,但也没多问:“那早点回来,下午编织组还要交货。”
“知道。”
吃过饭,父女俩出门了。路上遇着刘婶子,打了声招呼。刘婶子看着晓月背影,小声对旁边李婶说:“月宝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
“不能吧,昨天还好好的。”李婶说,“许是没睡好。”
晓月确实没睡好。昨夜院墙上那个人影,像根刺扎在心里。虽不确定是谁,但多半跟疤脸刘脱不了干系。
到了公社,林国栋去会议室开会,晓月去了公社办公室。她没找别人,直接找了王书记——上次谈编织组业务时见过,是个正派老干部。
王书记正在看文件,见晓月进来,摘下老花镜:“小林同志?有事?”
“王书记,有件事想向您汇报。”晓月关上门,声音压低。
“坐。”王书记指指椅子,“什么事这么严肃?”
晓月坐下,斟酌着开口:“王书记,我们红旗大队编织组,最近可能有人要捣乱。”
王书记眉头一皱:“具体说说。”
“我昨晚发现有人在我家院墙外鬼鬼祟祟张望,不是本村人。”晓月说,“另外,我听说公社在整顿风气,担心有人会借题发挥,给编织组扣帽子。”
她没提林小凤和疤脸刘具体阴谋——无凭无据,说出来反而显得心思重。但提醒领导注意,总是没错的。
王书记沉默一会儿,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小林同志,你这个提醒很及时。最近确实有人反映,说你们编织组搞资本主义,影响农业生产。”
晓月心一紧:“王书记,我们编织组都是利用农闲时间,妇女们晚上干活,白天照常上工,绝不影响生产。而且收入大部分归集体,这怎么能叫资本主义?”
“你别急。”王书记摆摆手,“我心里有数。编织组的事,是我点头同意的,手续齐全,账目清楚,经得起查。不过……”
他顿了顿:“树大招风。你们编织组搞得好,其他大队都看着,难免有人眼红。这样,你回去跟老陈说,让他把编织组章程、账目都准备好,随时备查。另外,最近交货、收钱,最好都有第三人在场,留个凭证。”
“谢谢王书记。”晓月松了口气。
“还有,”王书记看着她,“小林同志,你是个能干的姑娘,但也要注意安全。如果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及时向大队、公社反映,不要自己硬扛。”
“我记住了。”
从办公室出来,晓月去了趟供销社,买了些盐和火柴。出来时,无意瞥见对面巷口有两个人影一闪而过。
其中一个,背影很像林小凤。
晓月脚步顿了顿,没跟上去。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她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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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红旗大队,已是晌午。
刚进村,就听见河边传来喧哗声。不少人往那边跑,边跑边喊:“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晓月心里咯噔一下,也跟着跑过去。
河边已围了不少人。七月河水涨了不少,水流湍急。河里有个女人在扑腾,眼看就要被冲走。岸上几个男人急着找竹竿、绳子,都够不着。
晓月挤到前面一看,落水的是王寡妇。
“怎么回事?”她问旁边的人。
“不知道啊,王寡妇说是来洗衣服,脚下一滑就掉下去了!”刘婶子急得直跺脚,“这水流这么急,可咋整!”
正说着,王寡妇又被冲出去几米远,呛了好几口水,呼救声越来越弱。
晓月正要脱鞋下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来!”
人群分开,一个男人冲出来——是陆战北。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已脱了外套,只穿背心军裤,一个猛子扎进河里。水流很急,但他游得快,像条鱼似的,几下就游到了王寡妇身边。
岸上的人都屏住呼吸。
陆战北抓住王寡妇胳膊,拖着她往岸边游。但他拖着个人,又被水冲,速度慢了很多。眼看两人就要被冲到下游深水区了。
晓月眼神一凝。她看见陆战北右臂动作有些不自然——是旧伤没好透,用力过猛又发作了。
不能再等了。
她迅速脱掉鞋,正要下水,忽然瞥见人群外围,林小凤正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那笑容转瞬即逝,但晓月捕捉到了。
电光石火间,她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
但此刻没时间多想,她纵身跳进河里。
“月宝!”岸上一片惊呼。
河水比想象中冷。晓月运起体内微弱灵气,护住心脉,手脚并用朝着陆战北和王寡妇游去。炼气一层修为让她比常人耐力好、力气大,很快就追上了他们。
“你……”陆战北看见她,眼睛瞪大。
“别说话,省力气!”晓月游到王寡妇另一侧,架起她另一只胳膊。
两人合力,终于把王寡妇拖到浅水区。岸上人赶紧扔下绳子,七手八脚把他们拉上岸。
王寡妇已昏过去,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她男人扑过来哭喊:“孩儿他娘!你醒醒啊!”
“让开!”晓月推开他,跪在王寡妇身边,迅速检查。
没有呼吸,心跳微弱。
她立刻开始做心肺复苏——这是前世在修仙界学的急救术。双手交叠按在胸口,有节奏地下压,又捏住鼻子做人工呼吸。
周围人都看呆了。这年头,乡下人哪见过这个?几个老婶子窃窃私语:“这……这成何体统……”
“闭嘴!”陆战北低喝一声,他虽然也震惊,但相信晓月这么做一定有道理。
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王寡妇咳嗽一声,吐出几口水,睁开了眼睛。
“活了!活了!”人群欢呼起来。
晓月松口气,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冷得发抖。陆战北赶紧脱下自己外套——虽然也湿了,但总比没有强——披在她身上。
“你怎么样?”他问,声音里带着后怕。
“没事。”晓月摇摇头,看向王寡妇,“王婶,你怎么落水的?”
王寡妇还在咳嗽,她男人替她回答:“她说来洗衣服,脚下一滑……”
“不是滑的!”王寡妇忽然抓住晓月手,声音颤抖,“有人……有人推我!”
人群哗然。
“谁推你?”林国栋挤进来,听到消息赶来的。
“我……我没看清。”王寡妇哭起来,“就从背后推了一把,力气很大……”
晓月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林小凤已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