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悠的品鉴会乱糟糟地收尾。

一个小时前，陈飞在记者面前把樊东气得直接进了医院。田歆就在角落看着，目光无意间和人群中的王勇对视，他发现自己参与其中，她睫毛颤动，她骗了王勇。

耳边是陈飞慷慨激昂的话，肩膀被林清河死死固住，直面那些过去，林清河也骗了她。

此刻京城某高级茶馆包厢，田歆虞冉、林清河陈飞对坐着。茶汤在紫砂壶中翻滚，白雾裹着龙井豆香在包厢内弥漫。

“解释。”田歆瞥了眼对面递来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杯，姿势不变。

林清河眼神示意陈飞将所有资料摊在桌子上，他将那张六人合照在手机上放大，对着田歆虞冉的方向也摆在桌子上：“你想知道什么？”

“从头说起。”

“你猜得不错，这是我父母。”林清河松了松领带，银灰西装在暖黄灯下泛着冷光。他视线落在手机上的六人合照上，“他们当年想成立一个协会将红酒和洋酒都国产化，并保护那些本土酿酒商。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琳林末相继离开，何轻成立了青协。”

陈飞接话：“再后来就是我说的那些事儿——樊东背叛了青协，何叔叔......出了车祸。”

林清河无视那三道目光继续讲述：“小时候在我记忆里，我妈和我小舅关系一直很好，一直到何轻出了车祸，我妈便绝口不提了。不过——”

“我妈不再调查，有人却没有放弃。”他抬眼直视田歆，将桌上一份“第三方调查机构报告”放在田歆面前，“这个封面是在我家老房子里发现的，日期在你父母出事前一周，而委托人是田俊杰。”

“很奇怪吧。”林清河声音突然变得很轻，“都是意外身亡。”

一直沉默的虞冉突然开口：“所以你们就认为既得利益者樊东是唯一怀疑对象？会不会太草率了？”

“虞小姐。”陈飞看向对面，“你的立场还清晰吗？”

虞冉沉下脸，屈指敲了敲最上方那叠泛黄照片——是刚刚投影仪上梵悠旧工厂兑水的有力罪证：“我拍的。”

田歆猛地转头看向多年好友：“你早就......”

虞冉从手包里抽出根细烟，打火机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五年前市场部团建，我偶然发现分厂用工业酒精勾兑低端酒，我以为是底下人手脚不干净，当时取证后直接发给了樊东。没多久，我就被外派到欧洲。”她吐出口烟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她当年还以为这是赏识，后知后觉是被流放了。

“你如果决定调查那些事，我会帮你。”虞冉侧头看向田歆，她晚上换了身香槟色套装，与品鉴会上那个惊慌失措的助理判若两人。

虞冉知道，田歆的所有冷漠坚强都是真的，但是内心那场不愿回首的风暴也是真的，如今牵扯到她父母的事，她不会再置身事外了。

田歆拉起虞冉放在沙发上的手，摸了摸，一切感谢都在不言中。

“从哪开始查？”田歆盯着桌子上的一堆资料。

这是合作的意思。虽然之前已经口头上合作，但现在，他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林清河与陈飞交换个眼神，话题继续，陈飞简要将已经掌握的证据说了出来，“何轻出事当天是樊东的生日宴，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林老爷子晕倒被送往了医院，现场一片混乱，照片上六人组应该都在现场。按理说宴会人数众多不应该什么消息都不知道，但目前就是被封锁被隐瞒，什么都查不到。我推测——”

他拿起一叠照片拍在桌子上，“是何轻出轨的事被曝光了。”

照片散落，田歆盯着最上面那个笑容灿烂的女人发愣，妈妈是摄影师，从来都是她拍别人。小时候，她有好多照片，和爸爸也有很多合照，但是妈妈说摄影师更喜欢记录别人，她收拾遗物的时候母亲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影像。

照片上的女人那么年轻，是她对妈妈最后的印象。

“我能带走这张照片吗？”

“能。”林清河神色不明，语气突然轻柔。

“所以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查这些照片，你父亲是否出轨？”田歆语调平平。

包厢死寂。虞冉陈飞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林清河喉结滚动着，有些心慌地伸手想触碰她：“一开始是。”他声音沙哑，“我看见你的纹身——国际知名设计师Jason生前最后的设计作品，叫’红色衔尾蛇’。”

田歆耳边嗡鸣。二十岁生日那年，她将父亲手稿上的蛇形图案纹在腕间，却从不知它的来历。

陈飞看看林清河又瞟了一眼田歆，突然嗤笑出声，机车夹克蹭过茶桌，震得杯盏轻响，“再来说说杨忠——你们知道这份质检报告是谁给我吗？”

话到此，谜底写在明面上，田歆林清河都没有开口，虞冉掐灭烟头在桌子底下踢了陈飞一脚：“有屁快放，别卖关子了。”

陈飞白了她一眼：“按理说，杨忠发家都是因为娶了樊东的妹妹，他不感恩戴德，这些年私下包了不少小三小四就算了，前些日子不知道从哪听说我在查樊东，还把他的罪证往我手里送，他什么意思？要弄死樊东？”

田歆听见杨忠的名字，反感地拧了拧眉。

“杨忠没那么简单，不然这些年青协也不会如此风生水起。”。林清河低声纠正，看向虞冉，“这点，虞小姐应该清楚吧？”

梵悠和青协最近合作增加，虞冉自然和杨忠认识，她皱了下眉：“杨忠这个人好色、粗鄙、依然保留着从前混社会那种陋习，樊东其实很看不上他。但是......”她歪了下头，似乎很困惑，“他的市场眼光很独到，就好像有高人指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