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寒风中走了过久，周遭才陆陆续续开始有了些许烟火气。使馆区是70年代初建设完成，整体氛围受到这里聚居的驻华官员们影响，非常国际化且多元。

这儿有手艺最精湛的法国老裁缝，也有独具匠心的日本陶艺师。一条街上，打头的店铺可能卖西班牙塔可，旁边那家就是做意大利齐拉托冰淇淋的。每个店面都有不同国家独到的美学风格，繁杂却不显混乱。充满异国美学的装潢虽不一定极尽奢华，但往往十分考究——不至于像很多当代兴建起来的主题商业街那样廉价拙劣到让人觉得出戏。

北方的冬夜总是格外令人不想出门。一来天黑得早，二来天寒地冻。然而今天恰好是周五的晚上，所以哪怕很多店铺打烊的早，也还是有一些营业时间长的里面聚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比如两家相距不远的酒吧——一个在街对面，看上去非常朋克。外饰那种摇滚明星的海报和反叛涂鸦，里面播放着Blondie的经典乐曲——声音很大，似乎整个铺面都在震动。里面不时传来各种语言的说笑声，还有人们激情碰杯的声音。

另一间在她们站的这边。门面看上去很极简，带有店名“植物学家”中英双语字样的灯牌在夜里那么不声不响地亮着。里面很安静，只有悠扬的爵士乐和安静的谈话声。让人不由得想起上世纪的老电影。

“去这里吧。”李沐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边。

姜昭虽然没说话，但神情却是表现出非常赞同。

走到门口，李沐云看了一眼门上贴着营业时间：18:00-次日5:00，以及有“充电宝免费提供”的字样。

她们推门而入，上方悬挂的小风铃微微作响。

迎面就是一个深木色柜台。柜台后，穿着棉麻衬衫、戴眼镜的应侍生闻声抬头，对她们微微一笑：“晚上好，两位女士是吗？”

李沐云点头。

应侍生抱着一本菜单或是酒单的东西，微笑带着她们走下楼梯，来到后面的空间。

别看前厅小小一个，后面却是别有洞天。空间很大，有一个200平房子的客厅差不多。四周墨绿色的墙壁上悬挂着许多植物标本的绘画。实木地板一尘不染，穿着休闲西装的女郎走过时，高跟会踩出闷闷的响声。

中间有一个乐池。昏暗的暖黄色灯光下，穿着考究的乐手们演奏者悠扬的爵士乐曲。四周皮革沙发卡座上的人们有的在饮酒、有的在欣赏音乐、有的交谈着，声音不大。这其中有年轻的夫妇、鬓边微微发白上了年纪的商务人士、有看上去青涩的大学生。

整个氛围静谧而祥和。就像是在正午的暖阳中喝了一杯热意式浓缩般，令人感到时间很慢、很安心。

李沐云和姜昭被带到一个卡座，斜对着乐池和中间还十分空荡的舞池。应侍生将菜单和酒单放在桌子上，又从后面一个精致的置物架上取下一个装着花束的瓷瓶，放在了桌子中央：“我们的老板是一位来自加拿大的调酒师，平时爱好花艺和植物学。他经常会自己为餐厅的客人们设计插花，在餐前摆放作为整个空间概念和美学的一部分。这一束是圣诞风格，主要花材是北美冬青、澳洲尤加利叶、和卡罗拉玫瑰。”

李沐云点了点头，似懂非懂地听着应侍生讲。

“餐食的话，我们这边有新上圣诞特供的勃艮第红酒炖牛肉、柠檬黄油汁海鲈鱼、西海岸帝王鲑配蓝纹奶酪等。最受食客欢迎的餐品是帕玛森芝士黑松露薯条。酒水有原创鸡尾酒，也有比较经典的蓝方威士忌和轩尼诗干邑白兰地这些。”

“你们有无酒精饮品吗？”李沐云问道。

“有的。”应侍生将酒水单翻到最后面几页：“比较受欢迎的在这里，包括无酒精鸡尾酒、茶水、果汁、还有热巧克力等。”

李沐云翻着看了看，抬头问姜昭：“你想喝什么？”

“我喝水就好。”

“都出学校了还那么没意思吗？”

“这里喝的有点贵。”姜昭也不避讳。

李沐云似乎也没觉得动辄一杯八九十、上百的饮品有什么问题。料想姜昭应该是在看前面几百上千的红白葡萄酒，于是道：“那些一瓶一瓶的却是贵了点，但未成年人好像不让喝酒吧。感觉无酒精饮品还好……算了，我请你。”

“没事。”

“你都请我看剧了。”

“……”姜昭很想说自己明明没花票钱。

“好了不许反驳我了，想喝什么你自己选。”李沐云有些嗔怪道。

于是最终，姜昭要了一壶锡兰红茶，李沐云要了一杯加橙汁的秀兰邓波。

“能帮我拿两个充电宝过来吗？”李沐云问道。

“没问题女士。”应侍生回到那个精致的木柜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两个黑色充电宝，交给姜昭和李沐云：“那我去通知调酒师准备了。”

李沐云点点头：“谢谢。”

插上了电源过一会后，两台手机的屏幕终于重新亮起。一阵可怕的安静后，李沐云的手机开始疯狂弹出消息铃声和未接来电，引得旁边有些人看了过来。她没预料到如此阵仗，吓得赶紧调了静音。

姜昭这边亦然。

两人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各自手指飞快地敲着信息。

李沐云：「方姨，不用去警局报案。我刚手机没电了，现在和姜昭在餐厅。」

姜昭：「爸，我还活着，不用担心。」

俩人不懈努力下，总算给家里的长辈们吃了个定心丸。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汪叔知道了好去接你。」

李沐云看了一眼旁边的吊钟，思索道：「等到时候可能有点晚……你们不用管了，我打车回去就行。」

「你爸妈不可能放心你一个人大晚上打车的呀。」

「哎呀A市这么安全不用担心。」

「那……你上车前要把车牌号发给我们，全程保持通着语音。」

「知道啦知道啦。」

让家里人放下一万个心后，李沐云又开始觉得有些没事做了。发呆时，乐池那悠扬的萨克斯声暂缓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奇诡绚丽的班多钮手风琴、钢琴和弦乐。

像猫步一样轻巧又神秘的气息，带着浓烈的南美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