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清楚楚看见陶以安，在她摔倒的刹那，他脸色骤然惨白，下意识往前冲了两步，眼神里满是焦灼与心疼，只差一步，便能冲下观众席。

可李可欣忽然快步上前，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拉住他，语气急切又带着刻意的委屈，声音刚好能让他听清：“以安，你别去！不能去啊！”

陶以安挣扎着想推开她，语气急躁：“你放开，她摔得很重！”他满心都是秦姝摔倒在地的模样，那抹刺眼的红，还有她趴在地上蜷缩的身影，都是他日日见的同桌，心口抽痛得厉害，只想立刻冲过去，看看她伤得重不重。

“我不放！”李可欣死死攥着他的胳膊，眼眶瞬间泛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去了别人怎么说？大家都是同班，你们又是同桌，传出去就成你和她不清不楚，说她故意摔倒博你关注，流言蜚语满天飞，对你高考有影响，对她也不好啊！”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添油加醋：“你忘了她总趁你刷题时偷偷看你？本就对你心思不单纯，现在故意摔倒，就是想让你心疼，你千万别上当！你看，她都自己撑着要起来了，明显是装的！”

李可欣的话像冷水浇在陶以安心上。他看着秦姝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起身的模样，又望着周围同班同学投来的目光，心里的迟疑瞬间盖过了心疼。

他从没想过秦姝对自己有别的心思，他们只是同桌，是一起刷题、互相讲题的同窗，李可欣的话字字戳中他的顾虑——眼下正是高考冲刺的关键期，他是班长，若是和秦姝闹出闲言碎语，不仅扰了彼此复习，还会落人口实，让老师和家长操心。

年少的他，本就把前程和旁人眼光看得极重，这份顾虑，终究成了定住脚步的枷锁。

他的脚步顿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最后缓缓松开，眼底的焦灼褪去，只剩一片淡漠的平静，连躲闪都没有，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急切只是错觉。

他收回目光，轻轻挣开李可欣的手，语气里没了半分方才的急躁，只剩疏离：“算了，她既然能撑着起身，想来也不算太重，况且周围还有同学，轮不到我上前。”

他说得坦然，仿佛方才那个心口发紧的人不是他，全然忘了，那是日日和他挨在一起的同桌，是那个在晨光里红着脸接下他薄荷糖的女生，更不知，她拼尽全力的坚持，全是因他而起。

这份淡漠，成了压垮秦姝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趴在跑道上，膝盖的疼远不及心口的酸涩，视线里那个她盼了许久的身影，终究站在原地没动，连一句询问都吝啬给予。

周围渐渐围过来同班和邻班的同学，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想伸手扶她，都被她倔强地摇头拒绝。

她咬着牙，嘴唇咬得渗血，强忍着眼泪撑着地面想起身，可膝盖的剧痛让她刚撑起的身子又晃了晃，险些再次摔倒。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拨开人群快步冲过来，是宁殇丞。他方才在班级观众席上看得心都揪紧了，秦姝摔倒的瞬间他就起身冲了过来，此刻见她脸色惨白、浑身发颤，膝盖上的血渍刺得他眼眶发红，没多问半句，俯身便打横将她公主抱起。

宁殇丞的怀抱很稳，带着少年人温热的体温，秦姝下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校服衣角，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

她没有抬头，只微微侧眼，目光穿过围拢的人群，精准地落在高三（1）班的观众席前——陶以安还站在那里，李可欣松了口气般挽住他的胳膊，他望着她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漠然，像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周身满是事不关己的疏离，连上前一步的念头，都未曾有过。

那一眼，彻底浇灭了秦姝心里最后一点余温。她赌上所有坚持，日日早起练跑，咬牙站上赛场，从来不是为了班级的虚名，只是想替同桌分一分重担，让他少皱一次眉，可他连一丝动容都没有，只剩这般凉薄的淡漠。

那些藏在心底的悸动，那些清晨寒风里的咬牙硬撑，那些同桌间悄悄泛起的期许，此刻都成了最荒唐的笑话。她缓缓闭上眼，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宁殇丞的校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宁殇丞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脚步又快了几分，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心疼：“别怕，我带你去医务室，很快就不疼了。”

他低头看她紧闭的双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着，又闷又疼，他比谁都清楚秦姝跑八百米的心意，清楚她课间偷偷看陶以安的模样，可他能做的，只有守在她身边，替她撑腰。

空旷的跑道上，宁殇丞抱着秦姝的身影渐渐远去，围观的同学也渐渐散开，高三（1）班观众席前，陶以安神色未变，只抬手理了理校服袖口，转头就和身边的篮球队友说起下午的比赛，语气平稳，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李可欣见他这般，眼底满是得意，笑着附和：“我说吧，根本不用操心，她自己要逞强，吃亏也是难免的。”

陶以安淡淡嗯了一声，没接话，目光掠过宁殇丞远去的背影，心里没有半分愧疚，只觉得终于落了清净。

他甚至暗自觉得，方才没上前是对的，既避开了闲言碎语，也没耽误下午的比赛，于情于理，都没什么不妥。

他想起往日同桌的时光，想起给她划的错题，她递来的纸巾，只当是寻常同窗的情分，心里没有半分堵得慌，更没有什么心慌，只盼着这事赶紧翻篇，别影响了班里的秩序和自己的复习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