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殇丞抱着秦姝快步走向医务室，初春的风掠过秦姝的伤口，带来刺骨的疼，可她已经感觉不到了，心口的空茫与寒凉，早已盖过了身体的疼痛。

她靠在宁殇丞怀里，脑海里反复闪过的，是陶以安站在人群里漠然平静的模样，那个她悄悄心动了许久的同桌，那个她想替他分担重担的班长，终究是让她彻底寒了心。

医务室里，校医用棉签蘸着酒精清理伤口，刺痛瞬间蔓延全身，秦姝咬着牙，一声不吭，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掉。

宁殇丞站在一旁，看着她惨白的小脸和紧抿的嘴唇，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低声说：“疼就哭出来，别憋着。”

秦姝摇摇头，沉默着不说话。校医一边清理一边叹气：“小姑娘，何必这么拼？伤口这么深，不仔细养着要留疤的。”

秦姝依旧沉默，留疤又何妨，膝盖上的疤再深，也抵不过心口的伤。那道伤，是她藏了许久的心意，是她拼尽全力的坚持，被同桌的凉薄，彻底碾碎了。

处理好伤口，宁殇丞扶着秦姝回班级，路过高三（1）班教室门时，秦姝脚步未停，目光笔直地往前看，连一丝余光都没分给教室里那个正低头刷题的身影。

进教室后，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没看同桌的空位，只默默趴在桌上，那些藏在心底的悸动，那些同桌间悄悄涌起的期待，在她侧眼看见陶以安漠然模样的那一刻，就已经尽数消散，连一丝余温都没留下。

那天下午，运动会依旧热闹，秦姝却趴在课桌上，再没去过操场。

膝盖的伤口隐隐作痛，心里更是空荡荡的，宁殇丞给她递来温水和止痛药，默默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陪着，没再多问，只在她睡着时，轻轻给她盖上了校服外套。他知道，有些心事碎了就是碎了，连惋惜都成了多余。

傍晚放学，陶以安收拾书包的动作依旧利落，收拾好后便径直起身，路过秦姝座位时，脚步都没顿一下，更没问一句她的伤势，仿佛身边趴着的，只是个陌生同学。秦姝听见他的脚步声远去，眼皮都没抬一下，宁殇丞扶着她起身，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凉意，秦姝脚步笔直，再没有往日那般，会下意识等陶以安一起走，会借着问错题跟他多说两句话。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该停下了，这份没意义的坚持，该彻底结束了。他们是同桌，往后还有漫长的备考时光，她只当他是普通同窗，他的愁绪，他的担当，都再与她无关。

夜里躺在床上，秦姝望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没有了往日练腿后的酸痛，却多了心口的钝痛，她终究还是想起陶以安，想起他为班级琐事蹙眉的模样，想起他讲题时认真的模样，想起他递薄荷糖时的温度，可转瞬，便被他在人群里漠然平静的身影覆盖。

她告诉自己，都过去了，往后只好好顾着自己的学业，和宁殇丞做最好的朋友，和陶以安，只做最陌生的同桌，连多余的目光，都不必再给。

次日清晨，秦姝依旧按时起床，只是再也没有往操场去。她走进教室时，陶以安已经到了，桌角没有再放薄荷糖，他低头刷着题，看见她进来，只抬眼淡淡扫了一下，便收回目光，没有半句询问。

秦姝径直拿出课本早读，阳光落在书页上，暖融融的，宁殇丞走过来，给她递来温热的豆浆，轻声叮嘱她记得换药。

课间时分，她不再借着问错题凑近陶以安，不再偷偷看他刷题的模样，只是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要么刷题，要么看书，胳膊肘刻意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和他所有不经意的触碰，界限分得清清楚楚。

陶以安看着她的变化，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觉得这样倒也清净，省得旁人说闲话。他依旧是那个操心班级的班长，依旧会为团体分发愁，依旧日日和她同桌，依旧会在她错题太多时，把整理好的知识点推到她面前，却也只是出于班长的本分，没有半分多余的情分。

他从没想过要问一句她为什么突然疏远，更没想过她跑八百米的真正原因，于他而言，那日的摔倒，不过是运动会上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过去了，便翻篇了。

李可欣看着秦姝这般模样，心里满是得意，她知道秦姝是彻底死心了。往后的日子里，她愈发频繁地缠在陶以安身边，课间会特意走到他们的同桌旁，挽着陶以安的胳膊说笑，故意说些两人间的琐事，看着秦姝毫无波澜的侧脸，心里满是胜利的快感。

陶以安虽不耐烦，却也没过多拒绝，只觉得身边有人陪着，倒也省了不少麻烦，他心里从没有过空落落的感觉，更没有过慌神，那日跑道上的画面，早已被他埋进了心底最深处，再没想起过。

春日的风依旧轻柔，香樟树的新叶愈发浓绿，跑道上依旧有奔跑的身影，教室同桌的位置依旧挨得很近，只是秦姝再也不会为了陶以安，在清晨的寒风里咬牙坚持。

那段藏在运动会里的心事，那场猝不及防的凉薄，终究成了高三时光里一道浅浅的疤，刻着少年人的委屈与失望，也刻着一场无声落幕的心动，藏在同桌间刻意拉开的距离里，藏在晨光掠过课桌的缝隙里，再也无人提及。

而陶以安，自始至终都觉得，那日自己未曾上前，是最稳妥的选择，从未有过半分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