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的甜香，漫过明德中学的红砖墙，卷着操场塑胶跑道的热气，落在高三（1）班的课桌上。讲台上，班主任捧着磨得边角发白的毕业纪念册，指尖抚过密密麻麻的名字，声音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沙哑感慨：“今天是你们在明德的最后一天，典礼结束后各班到操场拍毕业照。这张照片一帧定格，就是你们整个高中的青春，藏着的是往后再找不回的日子。”

秦姝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那道浅浅的刻痕——那是高二上学期，陶以安帮她讲立体几何题，笔尖没稳住划下的印子，当时他还笑着说“留个记号，以后你忘了解题步骤，看这道痕就想起我”。三个月前，她应他所求画完那张自画像，落笔时以为能彻底把这个人从心底挪出去，可此刻班主任话音落，“青春”二字撞进心里，偏偏就想起了他，心口还是漫过一阵细密的疼，像被栀子花的刺轻轻扎了下。

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在摊开的语文课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晃得人眼晕。她抬眼望向窗外，操场边的香樟依旧枝繁叶茂，和两年前那个午后一模一样。那时陶以安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色校服，在篮球场上奔跑投篮，汗水浸湿额发，进球后转头冲观众席笑，阳光落在他脸上，耀眼得让她慌忙低下头，连心跳都乱了节拍。可如今，那份藏了两年的心动，早已被运动会上的漠然、三个月同桌零交流的尴尬，磨成了一层厚厚的茧，再触摸时，只剩粗糙的凉意，没了半分悸动。

“秦姝，发什么呆？”宁殇丞的声音在身侧轻轻响起，一瓶冰镇矿泉水稳稳放在她桌前，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沾了点凉意在她手背上，“等会儿典礼结束拍集体照，让你站前排中间，你膝盖刚好没多久，别往人堆里挤，我站你旁边护着。”

秦姝回过神，指尖碰了碰冰凉的瓶身，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抬头冲他笑了笑：“谢谢，我没事，你也别总顾着我。”

宁殇丞弯了弯眼，眼底的温柔像初夏傍晚的风，妥帖又安稳：“放心，我一直都在。”

这三个月来，宁殇丞的陪伴从来都是这样，不声不响却恰到好处。她刷题到深夜，手机会准时收到他“别熬太晚，明天还要早读”的消息；模考失利对着错题本掉眼泪，他会默默递来纸巾，再坐下来帮她逐题分析；放学路上人多拥挤，他总下意识走在她外侧，挡住往来行人可能撞到她膝盖的磕碰；就连她膝盖换药时行动不便，他也会提前帮她打好热水，把作业本送到座位上。这份不张扬的关心，成了她兵荒马乱的备考时光里，最稳的踏实。

教室后门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两道清脆的呼喊：“秦姝！宁殇丞！我们来啦！”

桃子和柠檬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鼻尖还沾着点薄汗，却笑得眉眼弯弯。两人是文科班的，按学校安排，文科班明天才拍毕业照，可她们早就跟秦姝约好，今天一定要过来陪她参加理科班的毕业典礼，还要挤在她身边拍合影，把这段跨了文理楼的友谊，定格在高中最后的时光里。

“你们怎么这么早？文科班今天不用集合吗？”秦姝下意识起身，膝盖微微一顿，桃子立马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嗔怪：“废话，你拍毕业照这么大的事，我们能不来吗？早点来才能占着好位置，总不能让你一个人站在那儿吧！”

柠檬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拉链一拉，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东西：“这是我妈今早刚买的葡萄味吸吸冻，你最爱的；这个防晒喷雾度数高，等会儿在操场晒着，记得多喷点；还有这个小发夹，镶了点碎钻，拍照时别上，显精神。”她说着就拿起发夹，伸手帮秦姝别在鬓边，指尖轻轻理了理她的碎发，“你看，多好看，比平时更显气色。”

秦姝望着两人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涌过一阵暖流，鼻尖微微发酸。桃子和柠檬都是文科班的尖子生，比她还要忙，可不管多紧张，总能在课间挤出十分钟，从文科楼穿过长长的连廊，跑到理科班找她耍。她们会跟她讲文科班的辩论赛有多激烈，历史老师讲野史时有多搞笑；会在她模考压力大到躲在走廊哭时，陪着她吹冷风，一遍遍说“没关系，你已经很棒了，我们一直都在”；会在她进步一点点时，比自己考了年级第一还开心，拉着她去小卖部买冰淇淋庆祝。

文理楼隔着百米远，连廊上的风一年四季都在吹，可这份友谊从来没被距离冲淡，反倒在日复一日的奔赴里，比栀子花的香气还要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