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秦姝还在怪他，更不知道她怪的是那天他的漠然，怪的是他从头到尾的不在意。他只觉得，两人就算关系淡了，拍张合影也没什么，算不上过分。

毕业典礼在学校大礼堂举行，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舞台中央，两侧的花篮里摆满了盛开的栀子花，甜香漫满整个礼堂。秦姝和宁殇丞、桃子、柠檬坐在靠前的位置，桃子和柠檬一左一右挨着她，胳膊肘抵着胳膊肘，生怕人群拥挤撞到她的膝盖。

校长站在舞台上讲话，语气冗长又真挚，从建校历史讲到学子前程，一遍遍说着“前程似锦，来日方长”。秦姝听着听着，眼眶就有些发热。三年前，她背着小小的书包走进明德，还是个连路都不敢大声问的懵懂小姑娘；三年里，她在这间校园里读书、欢笑、落泪，藏了心事，交了好友；如今要走了，带着一身的青涩与成长，奔赴未知的远方，心里满是不舍。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桃子和柠檬，两人正偷偷举着手机自拍，对着镜头挤眉弄眼，笑得一脸灿烂，阳光透过礼堂的玻璃窗落在她们脸上，明媚得让人心头一暖。

“等会儿拍集体照，我们做个鬼脸吧？”桃子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凑在秦姝耳边小声说。

柠檬立马附和：“要得要得，再比个爱心，咱们仨肯定是照片里最特别的！”

秦姝被她们逗笑，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心里的沉闷散了不少。是啊，青春里不只有那点没说出口的遗憾，还有这样热气腾腾的友谊，陪着她走过最难熬的日子，这就够了。

典礼进行到一半，秦姝起身想去洗手间，宁殇丞立马跟着站起来，却被桃子按住肩膀：“你在这儿占位置，我们陪秦姝去，放心，肯定不让她磕着碰着。”

文科楼和理科楼之间隔着一条林荫道，道旁种满了栀子花，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铺了一地雪白。桃子和柠檬一左一右扶着秦姝，脚步放得很慢，三人慢悠悠走着，偶尔有穿着校服的同学匆匆路过，脸上带着离别的怅然。

“秦姝，你说时间怎么这么快啊？”柠檬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感慨，“好像昨天我们还在高一（3）班同桌，你帮我补数学，我帮你划文综考点，今天就该各走各的了。”

桃子也跟着叹气，眼眶微微发红：“可不是嘛，以后上了大学，就不能每天课间跑过连廊找你耍了，不能一起去小卖部买冰淇淋，不能一起在走廊晒太阳说悄悄话了。”

秦姝握紧两人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却还是笑着说：“怕什么，就算不在一个城市，我们也能天天视频，放假了就约着见面。之前说好的，要一起去吃回转寿司，一起去看海边日出，一起去古镇旅行，这些约定都得算数。”

“那必须算数！”桃子用力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不管隔多远，不管多久不见，感情都不能变。”

柠檬吸了吸鼻子，笑着补充：“对！等我们老了，头发白了，还要一起翻今天的毕业照，指着照片说‘你看，当年秦姝多好看，当年我们仨多傻’。”

三人相视一笑，眼泪却都忍不住掉了下来。青春里最珍贵的，莫过于有这样两个人，明明不在同一个班，却愿意为你跨越百米连廊；明明有自己的学业要忙，却愿意把零碎的时间分给你；明明知道未来会各自奔赴，却还是笃定地说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从洗手间出来，刚走到林荫道的拐角，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挡在了面前。是陶以安。

他站在栀子花树下，白色校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泛着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难掩几分局促，眼神在看到桃子和柠檬时，还下意识闪烁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遇到她们。

迟疑了几秒，他还是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越过桃子和柠檬，落在秦姝身上，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秦姝，我能跟你说句话吗？”

桃子和柠檬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把秦姝护在身后，桃子皱着眉，语气里满是警惕：“陶以安，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们还要回礼堂，耽误不起时间。”

她们心里一直替秦姝不值，运动会上秦姝摔得那么重，他冷眼旁观；秦姝养伤时，他不闻不问；这三个月来，他冷漠疏离，如今临毕业了，倒想起找秦姝说话了，未免太过分。

陶以安的目光又落回秦姝身上，没理会桃子和柠檬的敌意，语气比刚才稳了点，直奔主题，没有多余的铺垫：“我知道我们这阵子没怎么说话，但是快毕业了，典礼结束后拍毕业照，我想跟你拍一张合影，就我们两个人，留个纪念。”

他说得直白，没有道歉，没有解释，甚至连多余的客套都没有，就只是单纯地提了一个要求。他心里没觉得自己有错，也没觉得这个要求过分，同桌两年，同学一场，毕业合影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于他而言，不过是留个念想，往后想起高中，能记得有这么一个同桌，仅此而已，没别的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