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有怨，怨他当初的漠然；有不甘，不甘自己藏了两年的心意，最后只落得这般境地；有遗憾，遗憾那段没说出口的暗恋，连个像样的结尾都没有；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茫然他怎么能这般云淡风轻，仿佛过去的那些难堪与委屈，都不值一提。

她想起运动会那天，她趴在医务室的诊疗床上，膝盖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碘伏擦上去时，疼得她攥紧了床单，眼泪忍不住往下掉，可视线却一直盯着医务室的门口，心里一遍遍盼着他能来，哪怕只是说一句“你还好吗”，可直到李阿姨来接她，门口都没出现他的身影；她想起回家养伤的那三天，夜里伤口疼得睡不着，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手里攥着手机，一遍遍打开和他的聊天框，却又不敢发消息，只盼着他能主动发来一条问候，可手机始终安安静静，连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都没有；她想起这三个月，两人同桌，他的课本和她的课本挨得很近，他的胳膊肘偶尔会碰到她的，可每次都是飞快收回，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疏离，仿佛她是个陌生人。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每一幕都带着凉丝丝的疼。可她又想起高二那年，他帮她讲题到天黑，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想起她生日那天，桌洞里多了一块粉色包装的巧克力，后来她才知道是他放的；想起运动会前，他递给她一瓶温热的矿泉水，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指尖，他还慌得往后缩了一下。

那些细碎的美好，明明还记着，可被后来的冷漠一衬，反倒更显讽刺。

“秦姝，别答应他！”桃子拉了拉秦姝的胳膊，语气急切，“他凭什么跟你拍合影？当初他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没必要跟他留什么纪念！”

柠檬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不赞同：“是啊，这种纪念有什么意义？只会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别理他。”

秦姝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陶以安脸上，久久没有移开。阳光穿过栀子花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眉眼有些模糊。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愧疚，没有歉意，只有一丝淡淡的期盼，就只是想拍一张合影，仅此而已。

她忽然觉得，算了。都要毕业了，纠结对错，纠结在意与不在意，又有什么用？他不在意过去的伤害，她再执着，也只是为难自己。一张合影而已，不过是一帧画面，拍完了，就当是给这段同桌时光，给这段藏了两年的暗恋，画一个潦草的句号，往后各走各的，再无牵扯。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桃子和柠檬都以为她会拒绝，久到陶以安的眼神里泛起一丝不耐，却又强行压着，久到风吹落了满枝的栀子花，落在三人的肩头。

终于，她轻轻挣开桃子和柠檬的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情绪：“好。”

“秦姝！”桃子和柠檬都急了，异口同声地喊她，满脸的难以置信。

秦姝转头冲她们笑了笑，眉眼间带着一丝释然：“没事，就一张照片而已，拍了，就彻底翻篇了。”

陶以安明显松了口气，眼底的局促散去，多了点浅淡的轻松，语气也随意了些：“谢谢你，典礼结束后，我在操场东侧的香樟树下等你，别太晚。”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说完就转身走了，背影挺直，没有回头，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他甚至没察觉到秦姝眼底的凉，没察觉到桃子柠檬的敌意，只觉得达成了目的，心里那块莫名的堵意，散了些许。

秦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平静，拉着桃子和柠檬的手：“走吧，别耽误了典礼。”

桃子和柠檬满心不甘，却拗不过她，只能愤愤地跟着往礼堂走，嘴里还小声念叨：“真是气人，他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秦姝没说话，只是脚步稳稳的，一步步往前走，像是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都落在了身后的栀子花海里。

回到大礼堂时，校长的讲话已经接近尾声，台上正在播放毕业生的纪念视频，画面里是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军训的汗水、运动会的呐喊、早读的朗朗书声，看得台下不少人红了眼眶。

宁殇丞见她们回来，立马往旁边挪了挪，给她们腾出位置，低声问秦姝：“刚才没事吧？”

秦姝摇摇头，浅浅一笑：“没事，就是聊了两句。”

宁殇丞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没有多问，只轻轻说了句：“要是不想拍，就别勉强，我帮你回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