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苹果的果肉。她不得不承认,刚才电视里出现晨曦的身影时,她的心跳确实漏了半拍。四年未见,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穿着笔挺的演出服,站在聚光灯下从容歌唱,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成熟沉稳,可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却和儿时她教他盲文时一模一样。
“时间不早了,我和你爸熬不住了,”林父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你们姐弟俩也别熬太晚,尤其是逸逸,明年就要高考了,别总盯着电视。悦儿,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初一,家里要来客人。”
“知道了爸,”林悦点头应道,看着父母相携走进卧室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她的父母从来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哪怕是关乎终身大事的婚约,也始终尊重她的选择,这份包容,是她多年来最坚实的后盾。
客厅里只剩下姐弟俩,林逸窝在沙发里刷着手机,偶尔抬头和林悦聊两句春晚的节目,气氛轻松又惬意。可林悦的心思却飘得很远,她想起儿时和晨曦一起在村口小溪边玩耍的日子,想起他失明时依赖的眼神,想起地震后他攥着她的手说“一起长大”的承诺,还有那枚被她妥帖放在卧室抽屉锦盒里的金镶玉锁——那是当年定亲时,晨家送来的信物,她从未佩戴过,却也从未丢弃。
“姐,你发什么呆呢?”林逸的声音拉回了林悦的思绪,“对了,爸今天去晨叔家了,好像是说晨曦哥明天早上回来,要让你们俩聊聊婚约的事。”
林悦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的苹果差点滑落。她早有预料,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慌乱,强装镇定地说道:“聊就聊吧,把话说清楚也好,省得以后大家都尴尬。”
“姐,你真要和晨曦哥解除婚约啊?”林逸的语气里满是惋惜,“你就不能再想想吗?晨曦哥那么喜欢你,小时候你他以为你走丢,他摸着墙找了你整整一下午,冻得手都紫了;你去北京少年班,他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给你买了一支很贵钢笔,结果没好意思送出去;还有……”
“别说了,”林悦轻声打断他,眼眶微微发热,“那些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早就过去了。人都会变的,他现在是顶流明星,我是普通的大学讲师,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林逸说的那些事,她其实都记得,只是刻意藏在了心底最深处,不愿轻易触碰。
林逸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林悦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我困了,先回房休息了。今晚你守岁,别熬太晚,记得关好门窗。”
“知道了姐,”林逸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姐姐的性子,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可他就是不甘心——明明两个心意相通的人,偏偏被一层“婚姻束缚”的隔阂挡着。
林悦走进卧室,反手带上房门,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暗红色的锦盒,打开锦盒,一枚金镶玉锁静静躺在里面,锁身的纹路依旧清晰,玉质温润,带着岁月的痕迹。这是当年地震后,晨家送来的定亲信物,她一直珍藏着,却从未想过要兑现那份婚约。
她指尖轻轻拂过玉锁,脑海里又浮现出儿时的画面:晨曦失明时,总是攥着她的衣角,跟在她身后;她教他盲文时,他的指尖笨拙却认真;他重见光明的第一眼,看向的就是她,眼神里满是惊艳与依赖。那些温暖的瞬间,是她童年最珍贵的回忆,可也正是这份回忆,让她更加抵触这份被“约定”捆绑的情感。
“晨曦,对不起,”林悦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想要的是自由的人生,不是被婚约定义的未来。希望这次见面,我们能好聚好散。”她说着,轻轻合上锦盒,放回抽屉,躺到床上,却辗转难眠。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总觉得,明天的重逢,会彻底打乱她平静的生活。
而此刻的高铁上,晨曦正被一阵轻微的颠簸唤醒。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处的村庄笼罩在薄雾中,隐约能看到红灯笼的轮廓,年味浓郁。他揉了揉眉心,疲惫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再有半小时,就能抵达家乡的高铁站,就能离林悦更近一步。
“晨曦哥,快到高铁站了,我已经联系叔叔,他说在出站口等您了。”小王轻声提醒,递过口罩和帽子,“您把这些戴好,尽量低调些,虽然是除夕,还是怕有粉丝认出您。”
晨曦点了点头,接过口罩和帽子戴上,将帽檐压得低了些,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拿起身边的行李箱,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行李箱拉杆上的挂饰——那是一枚小巧的玉扣,和他手腕上的手链是同一块玉料,都是按照当年金镶玉锁的打磨而成。
高铁缓缓驶入站台,停稳后,晨曦跟着小王快步下车,沿着通道走向出站口。远远地,他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父亲晨国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件厚外套,正踮着脚张望,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爸。”晨曦走上前,轻声喊道。
晨国转过头,看到儿子,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回来了就好,路上累坏了吧?快把这件外套穿上,家里冷。”说着,便把厚外套披在晨曦身上。
晨曦顺从地穿上外套,点了点头:“还好,路上睡了一会儿。妈和爷爷奶奶都还好吧?”
“都好,都在家等你吃初一的饺子呢,”晨国接过儿子的行李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妈一大早就起来包饺子了,说要给你包你最爱吃的白菜猪肉馅。对了,林宇叔昨天过来了,和我们聊了聊你和悦儿的事。”
晨曦的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问道:“聊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你们俩抽空见一面,好好聊聊婚约的事,”晨国的语气很温和,“我和你妈,还有林宇叔夫妻俩,都尊重你们的选择,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都不影响两家的情谊。你别有压力,按自己的心意来就好。”
晨曦沉默着点头,心里却五味杂陈。他知道,林悦大概率是想解除婚约的,可他还是想试一试——试一试说出自己多年的心意,试一试能不能打破她对婚姻的偏见,试一试能不能回到儿时的羁绊,再往前走一步。
父子俩并肩走出高铁站,坐进车里。晨国发动车子,看着后视镜里儿子疲惫却紧绷的侧脸,终究还是没再多问,只是轻声说道:“你累了,先睡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晨曦“嗯”了一声,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林悦的身影,年少时的灵动,长大后的沉稳,还有她当年挡在他身前的倔强模样。他在心里默默说道:“林悦,我到了。新年第一天,我想告诉你,我回来,不是为了解除婚约,而是是为了你履行婚约的,他想努力一下,不想有遗憾。”
车子缓缓驶离高铁站,朝着村庄的方向开去。窗外的风景渐渐清晰,熟悉的田野、溪流、村庄,还有路边挂着的红灯笼,都在诉说着团圆的喜悦。而林悦家的卧室里,林悦终于迷迷糊糊睡去,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蹙痕,仿佛在梦里,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重逢而纠结。
除夕的夜色渐渐褪去,新年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村庄的屋顶上,温暖而明亮。林悦不知道,当她睁开眼睛,迎接她的不仅是崭新的一年,还有那个跨越了岁月与距离,带着满心牵挂与秘密,向她奔赴而来的人。而那份横跨了十几年的婚约与羁绊,也将在这个充满希望的新年第一天,迎来真正的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