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夏南风则几乎是在对上冯俨不苟言笑的眼神时就默默低下了头。他小声对王立说:“完了,越矩了,估计冯导等会儿又得骂我了。”
王立看着夏南风轻轻地拽着自己衣角的手,表情有些复杂,只说:“不至于。”
下午的夏南风状态满格,那人大概也还在情绪里,有种“非做成给你看不可”的较真劲儿,因此除了偶尔的小配角身上出的问题之外,倒也还算顺利。
顺利了之后冯俨也就大致满意了,矢口不提下午的事,以至于夏南风以为自己躲过一劫,晚上乐呵呵地多扒拉了几口饭。
晚上收工的时候村长没来,似乎是被家里的事情给缠住了,于是脱不了身,早早地打了电话来报备。只是接电话的人却没当回事儿,说让夏南风和王立跟别的车挤挤就行。
“杨老师”是自己开车来的,并且车里也有空位,闻言傲娇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在幼稚地等他过去服软,只是张敬森的橄榄枝先抛过来了。
夏南风看了一眼张敬森车里紧巴巴的座位,礼貌地回绝了。站在旁边的冯俨看着这僵持着的战况,把夏南风和王立塞进了自己的车里。
再次坐上了保时捷的夏南风哆哆嗦嗦地决定先认错:“我下午不是故意那样说他的。”
冯俨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雨幕,“嗯”了一声,说:“看出来了。”于是一时无话。
最后还是冯俨先打破的安静,他沉声问:“上午刚来的时候是怎么回事?化妆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临演了又情绪低落了?”
没想到又被关怀了的夏南风语塞,最后含含糊糊地把村长问话的那件事给重复了一遍,他看着对方深邃的眼睛,竖起四根手指头保证:“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被戏外的事给影响了。”
冯俨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夏南风安静地待了一会儿之后又坐不住了,忍不住问:“电影上映后,这个村子会变得有名起来吗?就跟……”他想举例《城市》里的那个村子。
冯俨斜他一眼,冷哼一声,然后极为现实地打断他:“人们就算知道了这部戏是在哪儿拍的也不会来。且不说来这旅游吃什么玩什么,就连个临时宾馆都没有,你让他们住哪儿?”
夏南风缩了下脖子,闭嘴了。他心软,但他也无能,只能看着这座村庄不断地下坠,直到落入泥潭里。
他耷拉着脑袋的那副样子就是小助理看了也有些不忍,于是冒着挨喷的风险说:“冯导就是嘴巴硬,你既然反映了这个问题,他肯定会解决的。就跟他之前捐学……”
然后果然挨骂了。冯俨眉毛竖起,说:“闭嘴。”打断了他接下来要举例的一系列善事。
大概是傲娇的通病:做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却怕听人念叨,一念叨就容易恼羞成怒。
夏南风明明不关注那些小道新闻,也不知道冯俨“家里有矿”的事,却就凭小助理的那一句话,他就默不作声地相信了冯俨能把这一切处理好的设想。
夏南风看着一脸气闷的冯俨,轻笑了两声,笑嘻嘻地转过头去,想活跃气氛。只是一开口就又再度精准踩了雷。
他说:“我也捐过血,在我刚满十八岁的时候。就是胳膊有点疼,头也晕了一阵儿,但是捐完之后感觉自己终于是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了。”
他嘚啵嘚啵地说着,眼睛里闪着光。然后就眼看着冯俨的脸色变黑,一副再说一句就要动手了的表情。
回到“小洋楼”之后倒头就睡的夏南风自然不知道后来的事情,毕竟那是结束拍摄之后才发生的事。而那个时候的夏南风已经坐着飞机回到了B市,重新回到那个他蜗居着的出租房。
小助理倒是门清:冯俨离开后给村子里捐了款,又重新找人修缮了学校,又替他们填平了石子路,甚至替他们联系了专门的瓜果谷物的收购商来商量产品直接对接的事。
但今天又坐了一回豪车的夏南风听着雨打窗台的声音,依旧是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