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浮在油画般的绿松石色水波上。
西尔维娅站在珊宁拓身边,也往珊宁拓的手里看。
珊宁拓确实没带颜料。
“走开!怎么这么多管闲事,我用什么颜料画画、画什么,完全是我自己的事情!”
珊宁拓真心实意地表达烦躁并驱赶他们。
他们似乎却笑得更开心了。
春风得意地、意气风发地离去。
“我用这些。”
珊宁拓悄声告诉西尔维娅,并给她看一盒一盒包装漂亮、颜色鲜艳的腮红粉、眼影粉、亮片。
“全都是些廉价的不敢上脸的化妆品。我用零花钱买的,一点也不敢用,可是谁受得了,它们实在太漂亮了。”
“我明白。”
西尔维娅凝望着腮红膏上的铃兰压花,眼影盒里的亮粉色和亮蓝色——都是些正统、体面的薇雅女孩无法涂抹的颜色。
“那就用来画画吧!你好聪明,能想到这样的用法!”
珊宁拓低着头笑了。
西尔维娅便眼看着珊宁拓用刷子蘸取粉末,调和,用纸巾擦在画纸上。
银丝柳是灰绿色的。
珊宁拓却用银、粉和蓝描绘它们。
这样的珊宁拓让西尔维娅想落泪。
也让西尔维娅希望有将她视为神灵、用大把野生星轮花、梦占草、银弦藤、飞燕草供奉起来的冲动。
但真正的神灵怎么能被束缚在神坛呢?
她应当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奔跑和飞翔。
她当然也可以躺下睡觉。前提是,她想。
西尔维娅从珊宁拓身边走开。
柏洛雷茨坐在靠近河水的地方,一丛谜语兰的阴影下。
或许在看书,或许在睡觉。
西尔维娅不去打扰她。
莱伊特则已经走远。
和琉克锡安小姐肩并着肩。
她们的身影像河岸边的两抹颜料。
真好,希森克洛也跟她们在一起。
看来他想通了,认为与其整天伤春悲秋,怀疑别人看不起自己,不如打开心扉去主动和别人交流。
西尔维娅自在地散步。
情不自禁地,她就想往栅栏那边走。
琉克锡安说,今天不宜打扰守城人。
但西尔维娅真的很好奇。
像这样晴朗又湿润的春日,守城人们在干什么呢?
种地?捞鱼?
还是唱歌?
一点异样的光彩撞入西尔维娅的视线。
一只蝴蝶。
宝石蝶,还是菲欧努拉凤尾蝶?
深邃的夜空蓝,翅翼上洒着金色光点。
像个谜语。
总而言之,西尔维娅决定追逐它。
再不追逐它的话,她可能就会悄悄走向栅栏另一边了。
林地杂乱。
阳光透过云絮和叶隙,在地上投下晃动的不规则光斑。
西尔维娅猛地停住脚步。
好像不知不觉间跑得有点远。
离神殿遗址和助教、同学们有一段距离。
不过,也不要紧。
遗址附近也只是寻常人家的住处罢了。
有可能是贵族庄园,也可能是平民住地。
或者,只是宜人的、经过适当打理的合法荒地而已。
西尔维娅望着树木阴影和远处的河水。
渲浅河在这个地段比在遗址旁边好看一些。
或者说,“野性”一些。
泥土、腐叶、湿润树皮混着气息清苦的草叶,藤蔓带刺,苔藓潮湿。
这里不算安静。
除了水声、风声和鸟鸣,还有人声。
西尔维娅隔着树影望着向边的人们。
三三两两。
散落在河滩。
穿朴素的、直身衣裙,多数拿着草、木或石的工具,少数搂着盆,正走向河边。
很显然,不是守城人。
也不是西尔维娅熟悉的薇雅贵族。
没有见到守城人,见到了这些人,也很好。
有两个女孩正蹲在河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小心地放入水中。
西尔维娅屏住呼吸,借着飞燕草的遮掩,悄悄靠近了几步。
她看清了。
她们放入水中的是一只小木船。
船身粗糙,甚至有些歪斜。
有的小船里放着一朵晒干的颜色黯淡的野花。
以及,一枚边缘磨损的旧硬币。
“在哪儿?在哪儿?”
女孩们低声说。
是薇雅语。
西尔维娅很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