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沿着伞檐流淌,地面上铺着雾和灯光。
走进长廊,收起伞,瑞德洛普的裙摆正像金色的涟漪一样旋开。
瑞德洛普昂首挺胸地大步向前。
西尔维娅挽着利斯马切的胳膊走在后面。
“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
利斯马切心不在焉地说,
“你们下午好好地看看书,和其他女孩聊天喝茶。晚上我还是来这里接你们。”
瑞德洛普没有回头。
也许并没有听见。
但西尔维娅用头脑里的想象帮她补全了一个轻蔑的“哼”字。
利斯马切走上飞花鹿车。
鹿车开走的时候,瑞德洛普终于兜回到西尔维娅身边。
“我要出去溜溜。”
瑞德洛普说。
“你要一起来吗?”
“当然啦!”
西尔维娅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她们穿过走廊。
走廊里帘幕飘扬。
亮晶晶的桃粉色,雾蒙蒙的灰紫色,还有浅蓝和乳白。
女孩们坐在帘幕下摆弄小茶杯和布面的精装书籍。
她们的面容看不清。
只能看见裙摆。
裙摆像涟漪一样散开。
在薇雅贵族的度假区,不论是掌上明珠,还是被嫌弃的“家里那几个女儿”,都会被安置在这道长廊。
瑞德洛普一直奔向长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窗。
外面的路灯光透过窗格洒进来,平摊在闪闪发亮的地板上。
瑞德洛普站在光柱里抬头。
猛跳,抓住窗格,推开,跳下去。
在若隐若现的脚步声接近之前,西尔维娅效仿她的动作。
越过窗,跳到另一边的街道上。
“在遥远的地方,可爱的发小在呼唤我。”
有人一边将成垛报纸捣成浆糊,一边唱歌。
“田野闪烁金光,风的语言在白色的湖畔飞翔。”
倏忽之间,海风吹来。
潮鸣翻涌。
海鸟鸣声如箭。
海风倾斜。
这一边没有雨。
只有迷雾。
“我回去了。那里没有任何人。”
那人继续唱。
“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再见吧,再见,再见,再见。”
瑞德洛普低着头往前走。
西尔维娅不害怕迷雾。
但仍然紧紧地跟着她。
就好像,只要跟着她,就跟紧了希望。
今天是介于她们两人生日之间的一个日子。
本来,利斯马切打算在荷夏麦庄园摆一个相对简约的宴席为她们庆祝生日。
但瑞德洛普已经十六岁。
女孩的十六岁生日宴会总会变成相亲场合。
所以,瑞德洛普想了个别的办法:
说服利斯马切不在庄园里给她们庆祝生日,而是带她们出来见见世面。
所以他们来到了银马海滨。
果不其然,刚到银马海滨,利斯马切的注意就被别的事情吸走了。
她们俩就被“放生”了。
因此,西尔维娅很开心。
但瑞德洛普不高兴。
她们走过大桥。
一群少年们穿着白色的水手服,逆着她们的方向走过。
“他现在带着莱恩提和恩塔格和那帮人一起吃饭。”
瑞德洛普终于不再沉默。
愤恨、掷地有声地说:
“吃那精雕细琢的猪食。”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不高兴?”
西尔维娅问,
“他这下就不会利用生日宴给你相亲了!”
“在荷夏麦庄园举办的那种生日宴叫相亲宴。”
瑞德洛普没好气地说。
“在银马假日大饭店举办的这种是谈生意、拉人脉用的!这种场合他反而不让我出席了,只让莱恩提和恩塔格去!”
“可算了吧。但凡有个像你这样年龄的女孩在那,他们最后还是要聊到这个话题上去。”
西尔维娅说。
瑞德洛普骂了一声,单手吊着树枝,滑到了桥栏的另一边。
一阵闷雷滚过天空。
灰白色的云团又挤出一点雨滴。
西尔维娅跟着瑞德洛普荡到桥栏另一边。
瑞德洛普轻轻滑到地上坐着。
西尔维娅还坐在树杈上。
“你还是下来吧。”瑞德洛普说。
“我不下去。这里凉快。”
虽然,爬虫正从树叶间爬过。
“树叶不算太密,要是被那老头的朋友看到你在这儿,再告个状,就太烦人了。”
瑞德洛普难得耐心地劝阻。
西尔维娅就还是下去了。
“过来。”
瑞德洛普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海风一片一片地拍打。
将她们的发型吹乱,洁白的度假长裙吹得贴着肩膀。
西尔维娅和瑞德洛普肩并着肩望着海边森林。
森林深绿色。
蔓延的、打翻的、不断流淌的苔绿色墨水桶。
滩雾弥漫。
云团聚集得更浓密。
此间光线便更加昏暗阴沉。
瑞德洛普脱下鞋子。
西尔维娅也一样。
赤足尖在裙摆下。
来回踹着空气和云流。
“唉,西尔维娅。”
瑞德洛普喃喃道。
西尔维娅转身看瑞德洛普的脸。
看不清楚。
空气太闷热了。
只能看见平展着的眉骨,吊梢而深邃的眼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