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下起了那年冬天的第三场雪。

不是雨夹雪，不是小雪粒，而是真正的大雪——鹅毛般的雪花从灰白的天空飘落，在风中旋转、舞蹈，然后安静地覆盖整个校园。考完最后一科的学生们涌出教学楼，看见这景象，都忍不住发出惊叹。

祁闻夏背着书包走出考场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冬天特有的问候。

“考得怎么样？”白跃笙追上她，脸冻得通红。

“还行。”祁闻夏说，“你呢？”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白跃笙叹气，“但其他科应该没问题。反正……结束了！”

是的，结束了。高二上学期的最后一天，最后一次期末考试。接下来是长达四周的寒假，然后是新年，然后……复赛。

祁闻夏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雪花落在她脸上，冰凉，但很快融化，留下一点点湿润的触感。

“寒假有什么计划？”白跃笙问，“除了准备复赛。”

祁闻夏想了想：“看些书吧。还有一些纪录片想补。”

“不出去玩吗？”

“可能……去图书馆。”

“市图书馆？”

“嗯。”

白跃笙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和徐绎一起？”

祁闻夏没说话。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就知道。”白跃笙摇摇头，“你们两个啊……寒假都不放过彼此。”

不是不放过。祁闻夏在心里纠正。是……不想分开。

虽然寒假只有四周，虽然复赛两个月后才开始，虽然他们完全可以各自在家复习。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整整四周见不到徐绎，她心里就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像某个习惯被突然打破，像某种节奏被强行中断。

“他在那儿。”白跃笙忽然说。

祁闻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徐绎站在教学楼门口，正和倪时说话。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戴着灰色的毛线帽，雪花落在帽子上，像细碎的装饰。看见她们，他招了招手。

“我先走了。”白跃笙识趣地摆摆手，“假期记得联系！”

“好。”

祁闻夏走向徐绎。倪时看见她过来，朝徐绎挤了挤眼睛，然后也溜走了。

“考完了？”徐绎问。

“嗯。”祁闻夏点头，“你呢？”

“最后一科是英语，差点没写完。”徐绎笑了笑，“但总算结束了。”

两人并肩走在雪中。雪花很大，很密，很快就落满了他们的肩头。校园里很热闹，考完试的学生们在雪地里奔跑、打闹，笑声在风雪中飘荡。

“寒假……”徐绎开口，“你有什么计划？”

“准备复赛。”祁闻夏说，“还有……看些书。”

“市图书馆？”

“……嗯。”

短暂的沉默。雪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很快积成一小堆。

“我也是。”徐绎说，“我家离市图书馆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我家要坐公交。”祁闻夏说，“但也不远。”

“那……”徐绎顿了顿，“要不要约个时间？一起去？”

这个问题很关键。祁闻夏看着徐绎期待的眼神，看着雪花在他睫毛上融化，看着他呼吸时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消散。

她知道，如果说“好”，就意味着整个寒假，他们都会定期见面。意味着他们的关系，会从校园延伸到家与家之间的某个公共空间。意味着……某种新的开始。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

“好。”她说。

徐绎的眼睛亮了：“那……从哪天开始？”

“后天？”祁闻夏想了想，“明天要收拾东西。”

“好。后天上午九点？图书馆门口？”

“好。”

约定就这样定下了。简单，直接，像他们一贯的风格。

走到校门口时，雪下得更大了。家长们已经等在门外，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祁闻夏看见了母亲的车——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我该走了。”她说。

“嗯。”徐绎点点头，“后天见。”

“后天见。”

祁闻夏走向母亲的车。拉开车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徐绎还站在雪中，看着她。雪花落在他身上，他像一尊雪中的雕塑，安静而坚定。

他朝她挥了挥手。

祁闻夏也挥了挥手，然后坐进车里。

“那是你同学？”母亲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嗯。”祁闻夏系好安全带，“竞赛班的同学。”

“哦。”母亲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驶离校门。祁闻夏看向窗外，看着校园在雪中渐渐远去，看着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被白雪覆盖，看着教学楼在风雪中模糊成灰色的轮廓。

也看着徐绎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竞赛成绩我看到了。”母亲忽然说，“一等奖，很厉害。”

“谢谢。”

“复赛在什么时候？”

“寒假后。”

“那寒假要好好准备。”

“嗯。”

简短的对话后，车内陷入沉默。祁闻夏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却想着后天——后天上午九点，市图书馆门口。

她会再次见到徐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