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一天的早晨，祁闻夏醒得比平时还早。

天还没完全亮，灰白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她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平稳，但有力，像某种准备起跑的运动员。

七点，她起床洗漱。镜子里的人眼神清明，没有睡意，只有一种安静的期待。她挑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上深灰色的羽绒服。头发仔细梳好，扎成简单的马尾。检查书包：竞赛资料，笔记本，笔袋，水杯。

一切准备就绪。

母亲还在睡，父亲已经出门上班。厨房里留着早餐——温在锅里的粥，还有两个煮鸡蛋。祁闻夏安静地吃完，洗好碗，在桌上留了张纸条：“去图书馆，中午不回来吃饭。”

八点十分，她走出家门。

雪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的灰白色。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积着厚厚的雪，偶尔有风吹过，就簌簌地落下一阵雪粉。路面被清理过，但人行道上还有薄冰，走起来要很小心。

公交车站没什么人。祁闻夏看了看站牌——到市图书馆要坐七站，大约二十分钟。她找了个避风的位置站着，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八点二十，公交车来了。车上人很少，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城市在冬日的早晨缓慢苏醒。清洁工人在扫雪，早餐摊冒着热气，上班族行色匆匆。

祁闻夏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很平静。像要去赴一个重要的约会，但又不完全是约会。是学习，是准备竞赛，但……是和徐绎一起。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微微加速。

八点四十，公交车到达市图书馆站。祁闻夏下车，走向那栋熟悉的建筑。

市图书馆是栋五层的现代建筑，玻璃幕墙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有些黯淡。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大多是学生，背着书包，手里拿着资料。寒假的第一天，很多人选择了这里。

祁闻夏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五。离约定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她没有立刻去排队，而是在图书馆前的广场上慢慢走着。广场中央的喷泉已经关闭，池子里结了薄冰，上面覆盖着积雪。长椅上空无一人，积雪完好无损，像没被触碰过的白纸。

她走到一棵松树下。松针上积着雪，绿白相间，很好看。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但没有发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八点五十，排队的人多了起来。祁闻夏走到队伍末尾，目光不自觉地扫视着周围。

她在找徐绎的身影。

深蓝色的羽绒服，灰色的毛线帽，还有……那双总是很明亮的眼睛。

八点五十五，队伍开始缓慢移动。图书馆开门了。

祁闻夏跟着人群往里走，心里有些着急。徐绎还没来。是路上耽搁了？还是……他忘了？

不，他不会忘。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

走进大厅时，暖风扑面而来。她脱下羽绒服拿在手里，继续环顾四周。阅览区已经坐了不少人，有人在看书，有人在写作业，有人在用笔记本电脑。

没有徐绎。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这是给他占的位置。然后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发消息问。

九点整。

手机震动了。

是徐绎的消息：「在门口，马上进来。」

祁闻夏松了口气。她抬头看向入口处，果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深蓝色的羽绒服，灰色的毛线帽，肩上背着黑色的书包。他正在安检处，把书包放进安检机。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阅览区扫视。很快，他看见了祁闻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徐绎笑了，朝她走过来。

“抱歉，路上有点堵。”他在她对面坐下，呼吸还有些急，“你等很久了？”

“没有。”祁闻夏说，“刚到。”

这是个善意的谎言。但徐绎似乎看出来了，他看着她的眼睛，温柔地说：“谢谢你等我。”

“不客气。”

简单的对话后，他们各自拿出资料。祁闻夏的是复赛模拟题集，徐绎的是大学物理教材。两人很快进入状态，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写字声，偶尔有脚步声，但都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阳光从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微型的星系。

祁闻夏做完一道题，抬起头活动脖子。她看见徐绎正专注地看着书，眉头微皱，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线条。

她忽然想起竞赛前的那些早晨，他们也是这样并肩而坐，为同一个目标奋斗。

但现在不同了。没有紧迫的时间感，没有明确的倒计时。他们只是在学习，只是在准备，只是……在一起。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某种日常的、平淡的、但珍贵的东西。

“这道题。”徐绎忽然开口，把书推过来，“关于相对论时空图，你看看。”

祁闻夏凑过去看。题目是画一个闵可夫斯基图，标出光锥和类时、类空区域。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起来。

“这里。”徐绎指着她的图，“光锥的角度应该是45度，因为光速是最大速度。”

“对。”祁闻夏修正。

两人头挨着头，讨论着相对论这个深奥而美丽的概念。时间膨胀，长度收缩，时空的弯曲，光速的不变。这些概念曾经让爱因斯坦彻夜难眠，现在让他们在这个冬日的早晨着迷。

“有时候我在想……”徐绎轻声说，“如果我们能以接近光速运动，时间对我们来说就会变慢。那么我们可以用很短的时间，经历很长的人生。”

“但相对的人会老得很快。”祁闻夏说，“就像双生子佯谬。”

“对。”徐绎笑了，“所以还是现在这样好。我们一起慢慢变老，时间同步。”

这个说法很浪漫。祁闻夏感到脸颊有些发热，她低下头，假装继续做题。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十一点半时，祁闻夏的肚子轻轻叫了一声。

“饿了？”徐绎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