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看向陈挽:“姑娘可知这诗句的意思?”
陈挽点头:“生生死死聚散离合,我曾对你说过,要牵着你的手,和你一起白头到老。”
“正是。”苏娘子微笑,“这是最真挚的誓言。可惜……”
她轻叹一声:“可惜这诗的后几句,却是‘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可叹如今分隔两地,难以相见。可叹离别太久,誓言难以实现。”
陈挽心头微动。
苏娘子看着她,温声道:“姑娘,这世间最难得的,不是海誓山盟,而是相守相伴。誓言易许,相守却难。”
陈挽垂眸:“先生说得是。”
“不过姑娘还小,说这些尚早。”苏娘子笑了笑,转了话题,“今日的字可练了?”
“练了。”陈挽起身去取字帖。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一个时辰便过去了。
送走苏娘子,陈挽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她轻声念着,心头忽然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似乎是……原主沈知意的情绪。
【525……】
系统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宿主放心,您身体里没有第二个人,原著世界的所有人都是在您进来的那一刻才活过来的,此前,他们都只是数据流,没有意识的。】
真的没有意识吗……那为什么,她会感到内心隐隐作痛。
*
廊下的鹦鹉似是察觉到主人心绪不宁,扑棱着翠色翅膀,脆生生叫了句:“开心!开心!”
陈挽被这突兀的声音拉回神,指尖轻点笼门,浅笑着叹了口气。
春桃端着刚温好的红枣姜茶进来,见她望着窗外发呆,轻声道:“姑娘,天凉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方才苏先生走后,您就一直坐着,可是哪里不舒服?”
“无碍。”陈挽接过茶盏,暖意顺着指尖漫进四肢百骸,“只是方才先生讲诗,略有感触罢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萧玉柔拎着个绣筐风风火火闯进来,嘴里还嚷嚷着:“沈知意,我新学了绣屏花样,快帮我看看哪里改改——”
话音戛然而止,她瞥见陈挽眼底淡淡的怅然,脚步顿住,语气不自觉放软:“你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可是方才府里的下人怠慢了?”
陈挽摇摇头:“没有,只是听先生讲诗,有些走神罢了。”
萧玉柔将绣筐往石桌上一放,大大咧咧坐在她对面,瞥了眼廊下的鹦鹉,撇嘴道:“定是我哥送的那只笨鸟吵着你了,回头我就把它拎走。”
“别呀。”陈挽连忙拦着,“它很乖,还会逗人开心呢。”
萧玉柔哼了一声,却也没再提拎走的话,反而打开绣筐,拿出一块素色缎面:“你看我这鸳鸯绣得,是不是像只呆鸭子?母亲说我绣工拿不出手,往后定要被婆家笑话。”
陈挽凑近一看,忍不住弯了眼。缎面上的鸳鸯针脚歪歪扭扭,圆脑袋圆身子,确实憨态可掬。她拿起绣针,指尖捻着彩线,细细帮她调整鸳鸯的羽翅:“这里收针要轻,线不要拉太紧,就会灵动些。”
萧玉柔凑在一旁看着,鼻尖都快碰到缎面,小声嘀咕:“还是你手巧,不像我,拿剑比拿针顺手。”
“表姐性子爽朗,本就不是拘在闺房绣活的人。”陈挽温声安慰,“各有各的好。”
正说着话,又一阵脚步声,萧铮也来了。
他手里抱着个暖手炉,铜壳子上錾着精致的缠枝纹,一进门就塞到了陈挽手里:“天凉了,你手总冰,这个拿着,比炭盆暖和。”
陈挽轻声道谢。
萧玉柔闲不下来,眼睛忍不住往四周扫了扫,瞥见桌子上放着本书便问:“这便是你今日新学的么?什么啊?”
“是《击鼓》。”陈挽轻声道。
萧铮闻言挑眉:“《击鼓》?我知道,讲的是沙场将士思归的诗。”
他说着,不自觉放软了声音:“不过你别想这些伤感的,现在有我爹,以后有我,边关的战火烧不到京城,更烧不到侯府,你只管在府里安安稳稳的。”
萧玉柔在一旁听得撇嘴,却也跟着点头:“就是,我哥和我爹都在,没人能欺负我们,你也别怕。”
三人正说着话,春桃端着热茶进来,笑着禀道:“姑娘,苏先生身边的小丫鬟刚让人捎了话,说明日苏先生家中有事,要告假一日。”
“正好!”萧铮眼睛一亮,“明日我休沐,带你去西街的书肆逛逛?你不是说想看游记续篇吗?那家书肆新到了好几本孤本。”
萧玉柔立刻接话:“我也去!东街新开了家珠钗铺,我要去挑新钗子,沈知意你陪我一起。”
她生怕被落下,又补充一句:“我娘把出门采买的银子都给我备好了,我请你!”
陈挽看着两人争先恐后的模样,忍俊不禁,刚要点头,院门外又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老嬷嬷温和的嗓音:“表姑娘,世子,小姐,夫人让老奴来请三位去正院吃炙羊肉。”
是侯夫人身边的李嬷嬷。
三人相视一笑,索性一同往正院去。
暖融融的日光透过枝桠洒下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
*
正院里,炭火已经烧得旺了,铁架上的羊肉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侯夫人坐在主位,见他们进来,眉眼立刻弯了起来,招手让陈挽坐到自己身边:“知意来,坐姨母这儿,姨母给你烤最嫩的羊里脊。”
镇北侯也在,平日里威严的脸上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见了陈挽,微微颔首:“近来身子好些了?府医说你脉象稳了,是好事。”
“劳侯爷挂心,好多了。”陈挽屈膝行礼。
“一家人,说什么劳不劳心的。”侯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给她夹了一块烤得金黄的羊肉,“快吃,刚烤好的,不膻。”
萧铮坐在对面,眼睛一直盯着陈挽这边,见她碗里空了,立刻让小厮递过烤好的菌子:“表妹吃这个,清淡。”
萧玉柔不甘示弱,把自己碗里的烤山药推过去:“这个软糯,你咬得动。”
一顿炙羊肉,陈挽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全是身边人不停夹过来的。侯夫人看着这一幕,眼底笑意藏不住。
*
第二日天刚亮,陈挽就被窗外的动静吵醒了。
推开窗,就见萧铮一身劲装,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站在院门口,萧玉柔戴着新做的绒花,手里拎着装满点心的食盒,正踮着脚朝她挥手。
“沈知意,快些!我们出发啦!”
陈挽看着院门口笑意盈盈的两人,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轻声应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