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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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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大众在雨夜中疾驰,刮雨器左右摇摆,勉强扫开前挡玻璃上瀑布般的水流。车内寂静,只有引擎低鸣和雨点敲打车顶的噼啪声。

宁尚玉眼皮重得打架,额角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他强打精神,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座。

男人歪靠在座椅里,双目紧闭,脸色在窗外忽明忽暗掠过的路灯映照下,显得越发苍白,唇上毫无血色。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安静得像个做工精良的人偶。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宁尚玉收回目光,心里那点微末的好奇和不安,很快被疲惫和怨气取代。管他是什么,送到小叔那儿,就算交差。

车子驶离荒僻的栖山范围,穿过灯火通明的市区,最终开进幽静的别墅区,停在一栋中式院落外。

宁尚玉熄火,盯着副驾上昏睡的男人看了两秒,认命地下车,绕到另一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架出来,踉跄着走到门前,用还能动的手肘,泄愤似的连按了好几下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的门铃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几秒后,门开了。暖黄灯光倾泻而出,勾勒出门内人修长的身形。

张雅清穿着居家棉麻衫,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温和。只是当他看清门外景象时,脸上惯常的从容微笑出现了一丝裂缝。

门外的宁尚玉堪称狼狈——额角凝固着暗红血痂,脸色惨白,眼下乌青,嘴唇干裂,浑身湿透,衣服半干半湿地贴在身上,还在往下滴水。而他肩膀上架着的那个男人,更是昏迷不醒,满身泥泞。

“怎么回事?”张雅清下意识问,伸手帮忙扶住男人另一边胳膊。

“你、说、呢?”宁尚玉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几乎把“怨气冲天”写在脸上。他配合着小叔,把死沉的男人挪进客房,扔在床上,动作算不上温柔。

“人我给你弄回来了,”宁尚玉喘着粗气,径直走向厨房,拉开冰箱,拿出冰镇可乐,砰一声打开,仰头灌下去大半瓶。冰凉液体划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额头的抽痛和喉咙的干渴。“现在,立刻,马上,断绝叔侄关系。”

张雅清斜倚在客房门口,看着宁尚玉处理额角伤口,无奈地笑:“我又怎么惹到少爷您了?”

“这人到底是谁?”宁尚玉用棉签蘸着双氧水,龇牙咧嘴地擦拭伤口边缘的泥污,语气不善,“我合理怀疑,你让我接的不是人,是索命的冤魂。他刚才在山里差点没把我掐死。”

“这么凶险?”张雅清挑眉,踱步过来,目光落在大床上昏迷的男人脸上,仔细端详片刻,“谢凌。谢家旁系的一个小辈,在了缘师圈子里没什么名气,据说身体一直不太好。我之前见过他两次,印象不深。没想到他会在栖山……”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快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你怎么碰到他的?还在那种地方。”

“我怎么知道!”宁尚玉没好气,“按你说的,南坡,就一破木门,挖开,他就在里面。跟个棺材似的。”他省略了玉佩发烫和对方叫出自己名字的细节,潜意识里觉得那两件事比木门挖出活人更诡异。

“木门?”张雅清捕捉到关键词,语气微微沉了沉,“什么样的木门?”

“就……很旧,红漆掉光了,上面刻着些鬼画符,一群人跪着拜个漩涡。”宁尚玉描述得粗略,没好意思说自己研究了半天。

张雅清闻言,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轻松了些,走过来拍了拍宁尚玉肩膀:“行了,人没事就好。额头伤口要处理,这双氧水好像过期了,我出去给你买点药和新的。”

“过期了?”宁尚玉动作一僵,看着手里棉签,脸都绿了,“张雅清你——”

“马上回来!”张雅清已经利落地抄起外套,闪身出门,留下宁尚玉对着那瓶“疑似过期”的双氧水运气。

“你大爷的……”宁尚玉骂了句,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疲惫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瘫在客厅沙发里,不想动弹。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窗外雨声渐沥,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客厅一盏小壁灯散发着昏暗的光。宁尚玉闭眼休息了几分钟,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太静了。客房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个谢凌,昏迷着,呼吸声总该有吧?

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毛,撑着沙发站起身,放轻脚步,慢慢挪到客房虚掩的门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里面一片死寂。

他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一条缝,借着客厅透进去的微弱光线,看向床上——

被子凌乱,枕头凹陷,但本该躺在那里的人,不见了。

宁尚玉头皮一炸,睡意全无。

“人……”

“不见了”三个字还没在脑海里成型,一股冰冷的气息骤然从身后贴近!一只修长、冰凉的手,如同黑暗中悄无声息探出的毒蛇,精准地扼向他的咽喉!

宁尚玉汗毛倒竖,身体比脑子更快,猛地向侧前方一扑,狼狈地躲开这致命一握,同时回身,一拳砸向偷袭者的面门!

拳头挥到一半,硬生生停住。

黑暗中,谢凌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如同鬼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苍白,平静,那双在栖山黑暗中对视过的、深渊般的眼睛,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得空洞漠然。他就那样站着,不闪不避,甚至在宁尚玉收拳的瞬间,手掌一翻,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奇大,不容挣扎。

宁尚玉只觉得腕骨像是被铁钳箍住,下一秒,天旋地转,他被一股大力拧着胳膊转了过去,后背重重撞上墙壁。紧接着,那只冰冷的手如影随形,精准地卡住了他的脖子。

虎口压在喉结下方,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妙——足以让他感到窒息和恐惧,却不会真的伤及气管。

“别动。”沙哑、干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平静得可怕。

是谢凌。是栖山里那个声音。

宁尚玉脸憋得通红,双手徒劳地去掰颈间的手,那手却纹丝不动。他费力地挤出几个字:“放……开……恩将仇报……”

颈间的力道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宁尚玉立刻贪婪地大口呼吸,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被挟持的愤怒交织冲撞。

“你是谁?什么目的?”谢凌再次开口,低沉的声音摩擦着宁尚玉的耳膜,那双空洞的眼睛近在咫尺,像是在审视,又像是真的在困惑。

操!宁尚玉心里一万头羊驼狂奔。这话该我问你吧?!在山里你不是还清清楚楚叫了我的名字吗?现在装什么失忆!

他心里怒吼,嘴上却不敢造次,这人力气大得离谱,身手也诡异得很。“宁尚玉。山上,是我把你从门里……弄出来的。”他选择了一个比较中性的词。

谢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回忆,然后缓缓吐出三个字:“不记得。”

宁尚玉:“……”

“送我去清心斋。”谢凌紧接着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清心斋?”宁尚玉愣了,“什么鬼地方?这大半夜的……”

颈间的手猛然收紧!

窒息感再次袭来,宁尚玉眼前发黑,双手徒劳地拍打谢凌的手臂。

“清心斋。”谢凌重复,声音冰冷,毫无转圜余地,“带我去。不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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