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做个比喻的话,见到那座庙、如同见到了故友的坟冢。”
虽然说的话是言生言死,但是莲灯的语气中倒也是不见哀伤,只是流露出惋惜的意味。“虽然是早已作古的朋友,但念及如今已经无人记得、还是觉得可怜。”莲灯微弱地笑了笑,虽然他的脸色依旧不佳,但看起来已经缓了好些过来。
韩晏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了壶过来给莲灯倒了杯水、推倒了对方的面前。
“多谢,”莲灯接过杯子,“麻烦你了。”
“无妨,道长是前辈、就不必和我言谢了,”韩晏焕坐在桌旁支着脑袋,目光垂着落在桌面上,想问的话卡在喉咙,有些欲言又止,“道长的身体,当真不用叫个郎中之类的?”
“当真不要紧,是我吓到你了吧?”莲灯揉了揉眉心,伸手拍了拍对方的手臂,“以前年少的时候,遇到各种事总是想着用符咒解决。日子久了损伤了血气、落下了病根,后来便进了山养伤。”
韩晏焕抬眼上下打量着莲灯。他有些好奇莲灯的年纪——山上大家伙向来是不知道掌门与二当家的年纪的,而莲灯还要比掌门年长些,那他口中的年少、少说也是大概十五六载前。虽说他不清楚莲灯到底用符咒能做些什么,听对方眼下却不见得如今真的有要摒弃符咒的意思。
“我们到安州去设祭坛,也要在地上先设符吗?”韩晏焕沉吟半响,没有追问以前的事。
“这种事、要到了安州才知道。我虽然多年前去过北境、但也未曾仔细探访过安州。”莲灯的话说得谨慎,话里话外留了不少余地,“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安州如今如何。安坛祭祀是为了凝聚人心,而人心越是淡薄、就越是难办。”
韩晏焕意识到莲灯在用余光瞟着自己,想到莲灯是知晓自己是出身安州的。但他一向是不怎么说以前在安州的事的,那些以前的日子已经恍若隔世,于是他也觉得没有什么缘由要和人说起以前那些模糊的记忆。
“听道长这么说,想必不会是件容易的差事。”虽然对自己的事避而不谈,韩晏焕倒是赞同安州的人心淡薄,毕竟是北境上的关卡、边境上多少容易有些摩擦,“道长还是教我些简单的符咒之理吧,到时候也给道长打打下手。”
莲灯似乎对对方提出这样的诉求并不惊讶,只不过他有他的顾虑所在,而显然韩晏焕也能看出来。
“当真要学?”莲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问出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大,但他自己知道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
韩晏焕看着对方、用力点了点头作为回应:“不用担心我。”他这条命总归是可以做些更要紧的事的。
于是隔日莲灯找了个空白的册子给韩晏焕打了个样,让他从最基础的符咒开始学着照葫芦画瓢。韩晏焕倒也没有什么怨言,拾起了笔墨也算是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而莲灯休息了两日似乎完全恢复了精力,照旧和以前一样出门到街坊邻里去转悠。莲灯依旧是那个莲灯,而韩晏焕也依旧总是呆在屋子里不爱热闹。似乎那天去探访旧庙的事只是这次行路途中的一个插曲,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
也许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滂沱大雨是雨季结束的征兆。很快窗外就不再有如同天漏了一般的雨水,只是时不时飘来一朵带雨的云、然后带来了短暂的一阵雨。
“各位客官——各位客官——”大嗓门的店小二在一个清晨打破了客栈里安静的氛围,“乘船沿江北上航路开了——最早今天下午就有船要出发了——”
韩晏焕一个鲤鱼打挺床上翻了下来,和坐在窗边的莲灯道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明白莲灯和他想到了一块去——他们都希望尽量早点出发、减少在路上耽搁的时间——莲灯合上了窗户、点了点头,转生就推开了门下楼去问航路相关的事。
等到莲灯回来的时候,韩晏焕已经把两人散落在外边的东西都仔细收了起来。隔着房门、韩晏焕听到正有一人同莲灯道人正在讲话,两人听起来聊得还算是投机、在走廊上互相说了两句客套作别的话才各回了房间。
“何时出发?”韩晏焕正在打包行囊,头也不抬就开口问道。
“下午就走,”莲灯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有个做粮食生意的,前些日子在城里头认识了。北境粮食匮乏、所以他们更想赶在前头到北境,我让他们今天下午出发捎上我们。顺利的话、旬日左右便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