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要换一个清净的角落呆着。反正那两个人谈天说地不会注意到他。
船舱外边有风,天上正是一轮弯月低垂挂在山口上。他垂下头看着江水,水里倒映着月亮和他自己的模样。水中的他似乎一伸手就能顺着波纹碰到水中月,而船上的他却被载着离月亮越来越远。
他离开了船舷边,随便找了个算是避风的角落坐下。他又抬头想要找天上的月亮、却找不着了,不知道是有云被风吹了过来挡住了月亮、还是被两岸的山挡着了。他靠着柱子等着月亮重新出现,但在等到之前就迷糊起来、失去了清醒的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把他从半梦半醒中叫了起来——
“外边凉、进去睡吧。”鉴于船上并无什么其他的人,这声音显然是始作俑者之一,“晏焕、晏焕。”
韩晏焕迷迷糊糊睁开眼来,莲灯的手抓着他的肩膀摇晃,他偏过头看见对方的手,温热的感触从那里传来。这种时候倒是想起来自己了,韩晏焕如是想着,想要站起来把对方那只手抖落掉,却因为腿脚麻木一个踉跄没站稳。
“小心。”
这一下韩晏焕倒是更清醒了,看到莲灯对自己嘘寒问暖的模样,他既觉得对方做作,但心里这种真实的想法又堵在嗓子眼、并不会真的被他说出来。他只得悻悻甩开对访的手,最后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道长现在倒是想起我来了?”
韩晏焕没有走向船舱里,而是往反方向朝着船舷挪了几步过去,显然是有要甩开莲灯的意思。而莲灯看着韩晏焕的背影,倒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给了几秒安静的时间再开了口:
“你在生我的气、我知道,”莲灯的步子很轻,但是韩晏焕还是能察觉到对方跟到了自己的身后,“因为高侍郎的事,对吗?”
韩晏焕没有回答,而莲灯也早就料到对方的赌气。他并不在意对方这种同自己甩脸色的行为,只是又走近了几步、一同站在船舷的边上:
“晏焕、你是知道的、我们都有不同的做事方式。无论是你和我、或者是阿妹和三弟,我们总归是有些不同的,但这么多年、我们还是可以成为家人。我当然知道你讨厌高侍郎,”莲灯扭头看了眼亮着灯的船篷,牵起对方叩在船舷上的手,“总要有人做的事,如果你不喜欢,那么就我来做、好吗?”
韩晏焕低头又看到水里的影子,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身边站着莲灯。他的视线从影子到船舷上的手、又到了对方的那张面具上,他们离得很近、所以他能清楚地看到对方面具后的那双眼睛里盛着温柔。他其实早就清楚自己是在赌气,而如今又怎么能不动容:
“对于道长来说,”韩晏焕别过头去,仍是要抓住对方的话里挑刺,“我也算得上是家人吗?”
“当然,”莲灯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薰城山上这么多年,他是看着晏焕和阿柏一同长大的——他牵着对方的手更紧了些,“从很久以前、你在山上的那天起,早就是了。”
韩晏焕没想到莲灯的语气这样笃定,莲灯的手很温暖、在夜里尤其如此,这反倒让他对自己的小心眼闹脾气感到愧疚起来:
“道长……是我不好……”
“别道歉,”莲灯打断了他,没让韩晏焕把道歉的话说出来,只是温柔地偏了偏头示意对方同他一块走,“走吧、我们回屋里,外边凉。”
韩晏焕用力点了点头,跟着莲灯、朝着船篷里的光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