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焕,这是给你的,”伯政从怀中掏出一支传信所用的竹管,“掌门让我带给你,说是到了安州以后给你带在身上,待需要的时候打开。 ”
韩晏焕伸手接过,果然见上面用蜡封死、刻着一行写有“祭庙时启封”的字样。掌门向来是这样,因而韩晏焕倒也就揣进了衣服里。虽然没有什么特别想问的,但是他一直惦记着阿柏,便顺着伯政的话开了口:
“当时阿柏去为伯政兄送行,你们那边怎么样?”
提到薰柏,这席间的氛围都轻快了不少。伯政说当入朝这几年没见到过阿柏,虽然时不时有书信往来,但真回到山上的时候还是会感慨、比起大家已经和当年一块在山上打闹逃课的时候,真的是都变了不少。
“师父也老了些,独独掌门看起来倒是和十多年前没有什么变化。”
伯政的话韩晏焕倒也是颇有感触。虽然说他和薰柏一起长大不觉得,但是随着薰柏下山的时候越来越多,他倒也是觉得对方一下子从当时那个跟在他身后叫他二哥的小孩、变成了众人口中那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白少侠;至于伯政则更是完全成了朝廷命官的模样,和原来在山上一同习作的时候也是判若两人,但似乎薰柏却对此浑然不觉。
“当时我们一同到薰城去,薰城人都认得阿柏、走在路上时不时有人会同他打招呼。而阿柏也会抓着和我们介绍,这家人家他去给人修过围墙、那家人家他帮人家上山找过走失的小孩之类的,我跟着他旁边听着。虽然我是身配官印的朝廷命官,但在薰城人的眼里,却更能看见阿柏的倒影。”
莲灯听到这里,也是笑了起来,说听伯政这么说、阿柏倒是和年轻时候的掌门一样一样。年少的时候他们三人一起在京畿长大,在京畿之人的眼里、阿妹也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在京畿也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三人说笑一番,说起以前的事倒是陌生感消退了些,让这远在千里之外的安州府、变得和薰城感觉并无二致了。店家似乎并不知道伯政作为安府尹的身份、并未以官职相称,不过倒也是把他们一行人当作贵客礼遇有加。
莲灯向来是不喝酒的,而韩晏焕在山上也只和薰柏一块喝酒。但总归是不好让做东的主人独自一个人喝酒的,所以韩晏焕接过酒碗、举起来敬了伯政,倒是也敢调侃原来山上最认真的那个大师兄了:
“府尹大人,这一碗就算敬你的了。”
伯政看到韩晏焕还是原来山上那时候不着调的模样,倒也是笑了出来。看着韩晏焕搁下碗的时候被酒呛得连连咳嗽,伯政也同以前抓了他和阿柏偷酒喝现行的那般,一边拍着对方的背给人顺气、一边嘴上毫不留情的数落:
“喝那么急干什么,北境的酒可是比南边烈得多。”
韩晏焕差点没把肺咳出来,擦了擦嘴瞪了他伯政兄一眼,一副“怎么不早说”的模样让莲灯看到了以后也笑了。一路上看着韩晏焕沉默寡言,他知道那不是对方平时的样子,现在看到对方在伯政面前变回了少年人该有的活泼样子,他倒也是被对方那种似乎比年纪还要再稚气的表现给逗乐了。
酒过三巡,御者凑过来和伯政说了些什么,大概是时候不早了之类的、又或者是安州府里还有些什么事情要处理。倒是莲灯先开了口,让伯政在宵禁之前先回城里,虽说身为府尹并不受宵禁限制,但要是被有些不服新官的人看见、落下了口舌,倒也是麻烦。
伯政点点头,起身作揖、说他先行告辞着实有些抱歉,这安州的官驿并不宽敞、也就委屈师伯和晏焕在这里先呆上一夜,明日一早御者便会将他们接进城去,往后便住在府衙里便是。
“哎呀,我们一路住的客栈比不上这里的,大有的是,”韩晏焕根本没有要和伯政客套的意思,不假思索地就接上了话,“你回城去就回城去,明天也就见了。”
伯政也被他也逗乐了,于是便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对方脑袋、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那可要乖乖呆着等到明天见啊。两人就像是以前那样又打闹起来,惹得韩晏焕认真正了正色说他现在可真不是小孩了,可惜反倒是显得更有些滑稽和幼稚了。
嬉闹三两句后,伯政是当真要走了。莲灯叫店家来收拾了收拾,本来从这顿饭开始之前就困了的韩晏焕几乎是解开头发脱下外衣、就要沾上枕头睡着了。在把眼睛闭上陷入昏睡之前,他摸了摸里衣、摸到了那支被他随手收了起来的细竹筒,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三步两步摸到桌案前、拉开凳子坐下,从自己的包袱里摸出一把书刀来,半借着月光、半摸黑地在那细竹筒上凭印象画下了一道符然后揣进怀里,重新摸回床上倒头便睡。
被掌门重要嘱托的东西可不能丢,他这样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