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一串遛的东西,等走到府衙的时候正巧遇到伯政从里头出来。两拨人相互打了个招呼,伯政说他正巧要去给收进来粮食办理存储的手续、顺道问问日后开仓济民的程序;而韩晏焕抖落了抖落左手上的一串干葡萄、右手上提着的两个酒坛子,谁见了都要说一句是满载而归。
晚上用过了饭以后、莲灯便说要去和伯政商量点事情,倒也是问了韩晏焕要不要一同。听莲灯的意思、这件事有可以不去的余地,而他向来是对于莲灯和伯政聊的那些事不感兴趣额。韩晏焕便是想着都是在府衙以内的事,他倒是也用不上担心莲灯和伯政哥的安危,倒也不必跟去了。
“那你早些歇息,”莲灯背上斗笠又提上了他那盏灯,“北境风沙大,晚上得把窗关上。”
韩晏焕点点头,目送莲灯出了门,他便继续靠在胡床上看那本志怪小说。据小说所写,传说的神畿曾经要求每隔百年便要上贡一对童男童女进入其中修炼。虽然说是被选中修炼成仙的人,但是从来没有听说有人能够进入了神畿又出来。因而这对孩子对于他们尚在人世间的父母来说,也则是一去不复返了。
韩晏焕读到这里又想起莲灯的玩笑话,说他曾经也曾进过神畿之类的。这样看来倒果真只能是玩笑话了。
看了会儿书他又想起莲灯交给自己抄写符咒的事,便翻开了莲灯写给他的那一本样章接着往后写。下午莲灯还买了朱砂之类的,他便也整理出来放在了墙上的格子里。一个人写着觉得时间过得有些慢了,便给自己倒上了半盏酒,边喝着边往后写。写着写着他倒是也能找到些门道:
莲灯会所咒符之学如同郎中给人抓药,大概其中也有是药三分毒的意味。但以他一个抄书郎的拙见,单说咒符抄写起来的形态,倒是有些像是古波斯语之类的。他从小在边关长大,家里人也曾经想让他学点其他番邦的语言,却没想到抄写咒符的时候回想了起来。
镇宅保平安之类的符咒,起笔和收尾的形态都是相似的;防止丢了东西或者用在牛栏上防黄鼠狼之类的,又是一种模样;除此之外还有些莲灯没有告诉他作用的,他倒也是能看出有些与有些是相似的。
就这样一边抄着书、一边喝着酒胡思乱想,韩晏焕看着窗外的天色、却是迟迟没有要暗下来的意思。他盯着窗口那株随着风摇头晃脑的小草思考了半晌,才想起来北境的天确实是要比南方暗得晚许多的。
韩晏焕想起来莲灯的话,走到窗台边上准备把窗户拢起来。的确,虽然天还青灰色地亮着,但是月亮已经挂在了沙山上上头。他把窗户关了起来,想起莲灯提着灯出门的模样,想到对方大概是已经料到要等过了打更的时分才回来。
韩晏焕点了灯又写了一会儿,知道自己是等到不莲灯回来的,酒劲又是有些上来的,飘飘然走到炕边半倚半躺下,便在炕上不知不觉睡着了,把桌上的灯留给了莲灯。
等到半夜韩晏焕从梦里猛得惊醒的时候,屋子里的灯已经熄了,月光从窗缝里透了进来。他支着自己从炕上坐了起来,本是想要给自己倒杯水解解口渴的,不知道为什么就被吸引到了莲灯的床侧。
床头放着那盏熄灭的莲灯。韩晏焕顺着月光投去目光,月光落在莲灯的那张面具上。鬼使神差地,韩晏焕半跪半蹲在炕边上的地上,他的视线刚好和莲灯睡着的面庞平视,就算是睡着的时分、莲灯温润的模样甚至要更甚几分。他就那样忍不住伸了手、指尖碰在了面具上,而面具在脑海竟然也没有系上,他轻轻挪开面具、一张清秀的面庞映入他的眼眶。不知道是因为月光、还是因为面具下的脸久未见阳光,那张面孔是那样的苍白。
没有想象中的不堪入目的疤痕,那是一张很平和的脸,就如同莲灯给他的感觉一样、表里如一。他为自己先前的猜测羞愧,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于是也开始为此时此刻的作为慌张,韩晏焕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于是把那张面具重新覆在莲灯的脸上,顾不上什么本来想喝水但是、连滚带爬地回到了屋子另一侧自己的炕上躺下。
在半睡半醒中,韩晏焕觉得自己亲眼所见莲灯面具之下的模样仿佛只是大梦一场。而他重新闭上了眼镜,昏沉又飘飘然的感觉仿佛是进入了梦境,而就算闭上了眼镜那张面孔还是不断在梦中出现,往事一幕幕的浮现在梦里、但是现在梦中人的模样有了切实的面孔。
与此同时,在韩晏焕看不见的黑暗之中,莲灯睁开了眼。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伸手把面具按得紧实了些,换了个姿势重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