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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练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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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韩晏焕只当是黄粱一梦。梦里莲灯和掌门的身影重叠,真真假假。说实话,就算是亲眼所见,他也没有对莲灯的那张面孔留下什么独到的印象。那张面孔既不像他想象中布满伤疤,也不像他想象中是惊世骇俗的美男子——

只是莲灯而已,他这样想着。

但他还是心里对于自己的不义之举有些愧疚的,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对于莲灯格外得殷勤,端茶送水是一样不落。

莲灯倒也是悠然自得,有时候在后院里侍弄那些看起来半枯不活的花草,有时候想起来便又凑过来盯着韩晏焕抄写那些咒符。韩晏焕看着对方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心里被挠得痒痒的,于是便搁了笔说道长叫他写的这些、他早就已经烂熟于心了,也不知道有些什么用。

“觉得烦啦?”莲灯倒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从外边走了进来翻了翻桌上的一叠符纸,“既然是觉得烦了,那帮我做些祭祀的准备吧。”

听到了这话韩晏焕倒是来了精神,毕竟此次来安州城之行为的就是祭庙之事,在案后面坐正便问道长哪里需要帮忙,他当然是会力所能及做些什么的。

“原来在薰城山上,缝补衣物的事会做的吧?”

于是,这便是如今韩晏焕和莲灯两人在屋里对坐着做针线的前因后果。两人手上绣的是为了祭祀做的符旗:旗用的是玄色的布料,并不是从市集上购来的,而是伯政一路从京畿背到了北境的;布料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在阳光的照射下能看到暗嵌的云纹;莲灯用石灰在布料上浅浅勾勒出线条,然后接着用朱砂浸染的棉线在上面绣出纹案。

虽说韩晏焕原来在山上,是那个给他和薰柏补衣服的人。但手艺总归只是凑合的程度,并不是真的能做针绣的程度。坐在胡床上一动不动地绣了半个时辰,他也就觉得有些无聊起来,手上的动作也就心不在焉,一不小心扎到了手指下意识蒙的抽回手指,但也是足足愣了好几秒才觉得痛。

“晏焕?”莲灯大概是听到对方倒吸一口气,抬头就看到他把手抽回袖子里的样子,“怎么、扎到手了吗?”

莲灯坐在桌子的另一侧上,倾过身来看韩晏焕手上的手。正是下午太阳最盛的时候,指尖的血珠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红色,和桌上的朱砂棉线几乎要杂糅在一起。

“口子不深、不要紧的,”韩晏焕把手抽了回来,对莲灯掩饰地笑笑,“我找东西扎一下就好。”

“北境干燥,不用扎了,”莲灯抓了一下对方的袖子把人拽了回来坐着,“要是后面一块扎到手了,晚上找点药粉给你敷上。”

听到莲灯这么说,韩晏焕知道自己今天是接了个苦差事了。但看到莲灯手上下针的动作没有停下的意思,又想到确实是自己先开口说要帮道长的,这种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有些拉不下脸说什么半途退缩的话了。于是也顾不上指尖渗出的血痕,捻起针三下五除二、想要赶上莲灯的进度。

韩晏焕总是一边手上动作,一边用眼睛去偷瞄莲灯,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的“作品”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目了。莲灯像是看出来他的心思,在韩晏焕准备开口之前声音就先响了起来,甚至难得说了两句俏皮话:

“绣得难看不影响用的,况且、又不在下头署名。”

偷懒的心思被人看穿,韩晏焕又老老实实地接着继续了。好在做绣工的事是一眼看得到头的,断断续续做了几日,八面旗子里做完了一多半,剩下的也都打了样、画了图型。两个人之间更有耐心的显然是莲灯,有时候太阳落了山、莲灯就点了灯继续手头的活。

莲灯一直看起来都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有时候会停下手上的动作,突然盯着窗外某个遥远的点出神。韩晏焕会躲在书后面偷瞄着想,对方会怀念以前在薰城山上的日子吗。这些年在山上,竟然他们都没有察觉到山上还有莲灯这么一个人——

虽然他见过镇上的人都能夸莲灯的好脾气两句,但他总有一种避世而深居简出的气质在身上。韩晏焕看着莲灯出神的样子,总觉得对方当年住在薰城山上的岩洞里,也许也有这样望着岩隙里投进来的光的时候。

除了做绣工的时候,有时候他还是会陪着莲灯一块到府衙外走一走。和在霁津的时候一样,不出一些日子、镇上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位从中原以南来的道长,为人心善又好说话,住在府衙里、听说是安府尹的友人。

也有逢府衙的公务休日的时候,伯政回到他们的院里坐一坐,和莲灯聊的是米价、民生之类的事。韩晏焕听着无聊就在边上转悠,伯政看到也是知道韩晏焕是嫌他在这里也要聊公务的事,便三言两语把话头收了个尾,然后把韩晏焕拉出了门去说要带他去个别的地方。

“伯政哥可是不要变成你师父那个样子,”韩晏焕揣着袖子等着马厩的小吏给他们牵过马来,“学学掌门、或者莲灯道长,都要比你们师父好多了。”

“知道了、知道了,”伯政也不介意对方依旧是那个没大没小的样子,抬下巴示意韩晏焕上马,“上马。”

薰城山上二当家和韩晏焕不对付的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二当家当着众人的面出言羞辱韩晏焕也是时常有的事,虽然韩晏焕自然是对二当家谈不上任何尊重,但看起来也不太让那些话往心里去,一块念书的那时候、经常对伯政和薰柏说些“不与那老头一般见识”之类的话。

薰柏那时候总是会好心出言纠正,倒不是说替二当家的说话,只是薰柏向来是脑子一根筋的——他总是会说,师叔看起来不过也就三十左右的模样,管人叫老头总归是有些不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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