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容楹看他如此坦诚，态度之端正，忍不住会心一笑。

二人目光相接之时，任容楹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你会纳妾吗？”

程眙许是没料到她会这般说，先是一怔，接而又摸了摸她的头。

“傻姑娘。”

应是姚桃刚才过来，扰动了任容楹。

“不会，”程眙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他的目光澄澈，像耀眼的阳光，“我记得曾经你不是撰过一本男德经？”

男人琢磨了一下，歪头讲话的语气略带揶揄。

“夫人既喜欢这样的，我变成这样既是。”

程眙应着，却萌生了一丝想要调戏她的念头。

“只是这内容多广，还望夫人亲临指教。”

对面男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让任容楹有着想锤她的冲动。他的神情散漫，看上去也不像谨遵内容的人，那双虎目微弯，看小动物般审视着她。

“男德经有言，和夫人说话时要直视对方，不得表情飘忽。”

任容楹瞧着他，抿嘴后退了一步。

越看他这副模样，她越想治一治。

“你去把经通读一遍，把自己态度端正再来，要不然…”

她语气一顿，侧身了过去。肢体的语言最能透露信号，任容楹一副欲走的模样，脚尖微翘起，却迟迟不落地。背过手去像是在等着什么。

“别走别走…我改…改！”

男人脚步逼近，脸上显出无可奈何的笑。

“祖宗…”

*

“情况便是这么个情况。”

三楼包间内，琉璃山水的屏风斩断了外边的推杯换盏。

程眙对面坐着程涟，身边坐着杜怀桑。

这两人都是他今日请来的军师。

暮色四合，一盏盏金红灯笼次第亮起。杜怀桑支着腮，看起来些许无趣。

“没想到哥哥与任姐姐已经发展了这般程度，只是还不懂究竟何为男德！”

程涟语气上扬，眸中闪烁着光芒。

“男德便是…！”舍弟程涟似有滔滔不绝的言论，却被杜怀桑骤然打断。

“讲这干什么？自古乾为天的，学这简直是倒反天罡，”杜怀桑拧着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可是京城中绰绰有名的将军，为一个女人俯首称臣的干什么？”

身为大男子主义的杜怀桑在这场酒局里忍不住插话，他受不了自己的好兄弟拜倒在女人的石榴裙下。

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程眙坐着不言。

这也是他心底的矛盾点，他爱任容楹，爱她入骨，可她太有个性，让他欲罢不能。

程涟是曾被任容楹新时代理念熏陶过的三好男儿，闻听此言忍不住和杜怀桑争论起来，杜怀桑本就是个跋扈执绔的小少爷，真的唇枪舌战起来他只能被怼到哑口无言。

“气死我了！你们哥俩都被那小娘子荼毒了……”

杜怀桑喝多了酒，兴头上忍不住吐槽。

程眙拍了拍他的背，他今日特地发了请帖让杜怀桑来，也不是让他吃瘪。

只是想从他这学习些讨女子欢心的心计，毕竟他的桃花缘分深厚。

让程涟来呢也是想请教一下任容楹书中的内容，没曾想这两人却吵了起来。

“歪门邪道，歪门邪道……！”

杜怀桑喃喃道，人喝多了，话说的也不利索。

程眙扬起唇角，从前他也是和杜怀桑一样的反应，但经历了与任容楹相处的那一夜，他知道了任容楹那个时代下的故事，一切便都理解了。

“你是说，那边的女子人人都可去私塾读书，都会识字？也没有身边人的阻碍，甚至还有专门的女校，女子也可外出工作？”

任容楹点点头，眸中的灯火闪烁，坚定而又温暖。

“不可思议。”

清晖洒在面前少女的脸庞上，程眙忽然觉得，他一直被吸引来的就是任容楹身上这股新理念的气息，他喜欢有个性的女子，无拘无束，不被束缚。

视线逐渐收回，落到面前喝的醉醺醺的杜怀桑，程眙笑了笑。

他知道这件事若说出来，杜怀桑必把他当作脑子烧坏的人。于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含着几分无奈道：“是…是…”

说罢他一饮而尽桌上的酒盏，找人掺着杜怀桑送了出去。

夜半他想随着程涟再好好小聚一番，没曾想自家老弟牵着他的衣裾道：

“任姐姐说了，男子亥时就该回家了，哥哥你且先回府吧，别让任姐姐等久了。”

不用说就知道，这是男德经里的内容。

程眙看着矮半头的程涟，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头：“好。”

谁让他爱上一个自由洒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