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时分,男人姗姗来迟。
推开扇门,瞥见任容楹座在太师椅上,正全神贯注的缝制着什么。
绘光站在左侧,悉心与她指点,程眙上前几步,悄声说道:
“夫人。”
任容楹循声望去,一眼便看见男人伫在门口。
男人仿佛在外打猎回来,从酒楼里带来了一盒糕点。
他与杜怀桑喝酒的酒楼乃是京城最大的酒楼,里面各色各样都是顶好的规格,包括那里的甜食点心。
任容楹最喜甜食,一见到那盒糕点就迈不动步子。
“你待我真好。”说罢,她走了上前将那盒糕点拆开,不多时就塞入了口中,活像一只白绒兔子,惹得程眙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穿越前,她最反感别人这么撸自己,如今时过境迁,她为程眙破了这个例外。
“好吃吗?”
程眙满眼宠溺。
任容楹点头如捣蒜,捻起一块杏仁酥,将它塞到了程眙的口中。
“你也尝尝。”
葱白的玉手在他唇上一点,男人自动张开嘴巴,投喂的同时他将任容楹的手攥住,坏心的看她一瞬的惊慌失措,内心不由暗爽。
“夫人待我也是极好。”
他笑着,虎目微眯。
绘光从始至终看着两人从进门到吃糕点就一直腻歪,站立难安的同时她轻咳了一声。
任容楹是个脸皮薄的姑娘,瞥见绘光还站在屋中,便匆忙差她出去。
程眙眼睛尖,看见前边的桌案上放着针线和布料,他忽地想起任容楹从不刺绣,便诘问道:
“夫人这是……?”
“练习一下刺绣罢了,没什么。”
说罢她一个眼神,绘光心领神会,拿着这些东西走出屋外。
程眙太过了解她了,古代的女子必会的有六项技能,其中女红也就是刺绣是大寰朝最看重的技能,任容楹这项学的并不佳,并且也厌恶这类的评判标准。
既然厌恶,怎么好端端的学起不拿手的刺绣了?
程眙方想问话,却见绘光拿着一个绣到一半的平安符擦肩而过。
任容楹似察觉出程眙的好奇,忙把他拦了下来。
“平安符?”
男人看到这幅画面,猜出了一二。
任容楹涨红着脸,拿出一个绣的七扭八乱的平安符。
所谓平安符,乃是军中士兵的家人亲属为其制作,以求一个好兆头,平安康健。
以往程眙的平安符都是母亲包揽,如今结了婚,这项任务便落在了任容楹肩上。
“我不太会,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任容楹说着,抬眸望了男人一眼。
“喜欢,夫人做的不管怎样我都喜欢。”
说罢他端详了起来,却见那平安符针脚稀疏,末尾露线,虽不完美,但胜在有心。
程眙很是高兴,因为这是任容楹爱他的证明。
“平安符,岁岁平安,年年相守,希望你在战场上能一直安平。”
“自然依托夫人美言。”
*
谷雨时节,微风不燥,浮萍横生,大寰朝的宫宴在金銮殿内盛大铺陈,丝竹声与觥筹交错之音交织,宛若一曲盛世乐章。程眙与任容楹款款入场。
男人一身玄色战袍,英武不凡,剑眉星目间尽是沙场磨砺的锋芒;任容楹则一袭月白长裙,温婉清丽,眉眼间带着灵动与沉稳,两人郎才女貌,好不风光。
“这位是…?”任容楹低声问,目光扫过一位笑容可掬的官员。
“是上次府邸送鹿骨的王大人。”程眙低头在她耳边轻语,气息温暖。
“这位又是?”她又指了指一位身着绯袍的老者。
“是疫病时帮过我们的李太尉。”程眙耐心地一一解答,眼中满是宠溺。
两人小声嘀咕,任容楹跟在程眙身侧,认全了七七八八的官员。
每一位官员对他们都礼遇有加,尤其是对待任容楹,因她在疫病防治中的卓越贡献,又是程将军的夫人,颇受追捧。
不论哪家的女眷,都争相上前攀谈,欲与她结为姐妹。
任家与程家的父母皆在场,笑意吟吟,对这对新婚夫妇的恩爱赞不绝口。
唯独席间,一道阴鸷的目光如寒刃般刺来,带着让人不安的沉重。
那是当朝丞相谭丕,年过半百,鬓角微霜,墨绿朝服掩不住他眉目间的孤寂与深沉。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任容楹身上,那张与亡妻容貌相似的脸,此刻正对着程眙绽放浅笑,对他而言,仿若一柄利刃刺心。